趙四平走到一半時,側頭看向北城牆外側的方向。
張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荒原上一片寂靜,沒有詭物,沒有暗河翻湧的水聲,甚至連風都停了。
那半人半羊詭物使者在張浩手裡,暗河出口被封,荒狼谷那邊沒有人能夠傳回訊息。
明夜子時的機會一旦錯過,荒狼谷那邊至少還需要十天才能重新組織起一次成規模的試探。
審訊趙四平的過程比預想的更順利。
他坐在關押室的矮凳上,將李崇卸任前交給他的所有任務逐項說了出來,包括他勾結荒狼谷詭物、將腐蝕罐和密函經由暗河支線輸送出去的每一個細節,以及他與錢大用之間的分工,還有李崇在城防系統中佈置的那些未公開的聯絡節點。
直到說完最後一個名字,他才低下頭。
何書記官連夜將供詞謄寫了兩份,一份留在城主府存檔,另一份由張浩收著。
第二天清晨,城防事務署的議事廳內,幾名主要主事傳閱了那份供詞後,無人再提恢復副城主舊制之事。
錢大用被鐵柱押解到城南鐵料庫,他將在李崇任期內經手的所有異常調撥單的存根整理成冊,交到了城防事務署。
那批存根中涉及鐵料八百餘斤,全部以“損耗”名義登記出庫,實際去向是城外暗河支線沿途的幾處中轉點。
趙四平被羈押期間,北營糧倉的賬目由何書記官暫時代管。
張浩花了三天時間,將糧倉近半年的出入賬目重新核對了一遍,發現還有兩批糧食的調撥記錄與趙四平的供詞對不上。
他帶著疑問找何書記官,兩人在舊檔案庫的三樓,又翻了一整天舊檔案,終於找到了被趙四平藏在舊檔案庫另一處暗格中的記錄冊。
那兩批糧食的去向果然標註在記錄冊的末頁,目的地是城外一處廢棄的採石場,日期正好與錢大用在老榆樹下接頭的時間吻合。
處理完趙四平的事,張浩在江北城又留了七天,將城防事務署的賬目和流程逐一理順,確保物資調配的通道不會因為李崇舊部的缺位而斷檔。
何書記官接替了趙四平的職位,暫時管理糧倉事務。
鐵料庫那邊則暫時由陳家銘推薦的一名老賬房代管,等城防事務署的新人事方案批覆後再做正式安排。
十天後,張浩站在北城牆的城樓上,看著那些被重新封死的暗河出口。
他身後站著鐵柱和石峰,三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鐵柱開口:
“少爺,咱們什麼時候回張家堡?”
“明天一早,何書記官那邊已經把糧倉的賬目徹底理清了,鐵料庫的新管事也上了手,剩下的事暫時不需要我再盯著。”
第二天清晨,灰白的天光照在江北城斑駁的城牆上,正北城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張浩騎著那匹純黑色駿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離開江北城時,他沒有回頭。
身後是鐵柱和石峰,以及十名弩手和滿載補給物資的馬車,這些是他在江北城累積下的第一批鐵料和詭石。
何書記官在城門口送行時遞來一封信,說如果城防事務署那邊需要支援,他可以在新的人事安排確定之前幫忙協調。
張浩接過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了一句“多謝”,將信摺好收入懷中。
賓士在荒原上,遠處張家堡的輪廓在天邊越來越清晰,一縷炊煙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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