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荒原上的風忽然慢了下來。
張浩在距張家堡約莫兩裡處勒了一下馬韁，灰鬃馬放緩了腳步，打著響鼻，在暮色中踏著碎步。
鐵柱在他身側並轡而行，目光越過前方那道被暮光鍍成暗金色的城牆輪廓。
他身後的六名弩手也自覺地放慢了速度，落在沙土上的馬蹄聲變得稀疏而沉穩。
張家堡的城牆在黃昏的光線下呈現出一層厚重的暗金色。
堡門大開，門洞內側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旁邊有幾個人影。
張錚穿著一件深褐色短袍，背靠著門框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門內來回踱步。
在馬背上看到父親的身影時，張浩握韁繩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他催馬又前行了幾步，在堡門前翻身下來，落在黃土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爹。”
張錚迎了上來，目光從兒子臉上掃到馬鞍旁系著的皮囊和那隻狹木盒上，又掃過兒子腰間那枚在暮光中泛著內斂光芒的墨玉方印，最後落回兒子的臉上。
“回來就好。”
張錚右手抬了一下，示意兒子進去。
張浩牽著馬走進門洞，鐵柱和六名弩手魚貫而入，堡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合攏，門軸轉動的聲響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跨過堡門門檻時，老梆頭從城牆上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盞油燈，咧嘴笑了一下，朝鐵柱點了一下頭便縮回牆頭去了。
鐵柱將馬韁遞給迎上來的年輕護衛兵，帶著六名弩手朝後院的馬廄方向走去。
張錚沒有急著開口問話，陪著兒子走過了前院那道青磚鋪就的短廊。
廊道兩側的燈火今夜點得比往常更亮，在暮色中鋪開一條連續的、暖金色的光帶。
走到正房大廳門口時，張錚才側過頭來看向兒子：
“先進屋坐，你娘做了你愛吃的。”
張浩邁進正房大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了米粥、滷肉和剛烙的麥餅的溫熱香氣。
王夫人將一盤切好的滷牛肉從廚房方向端過來，看到兒子走進來，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挪開，將盤子放在桌面上，用圍裙擦了擦手，聲音輕柔而平穩：
“先吃飯，吃完了再說話。”
張浩在桌邊坐下，接過母親遞來的瓷碗，低頭喝了幾口熱粥。
粥熬得濃稠，米粒已經化開，裹著肉乾切成的細絲和一小撮切碎的醃菜。
從食道滑入胃裡，他連日趕路積攢的疲憊像是被這碗熱粥從內裡化開了，骨縫裡傳來一陣暖意。
王夫人坐在長桌另一側，沒有動筷，看著兒子喝完了粥，又給他盛了碗白米飯。
張錚坐在主位上，看兒子碗裡的粥見底，才端起碗，動筷字夾菜，吃了幾口，目光落在兒子臉上，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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