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念出聲,但張浩看到父親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歸流派守藏使。”
張錚緩緩念出那幾個字,將油燈又往文書的方向推近了一些。
燈火將文書末頁那方御璽印記照得清晰分明,暗紅色的印泥在紙面上微微凸起。
張錚的指尖在那六個字上停住,沒有按壓,只是懸停著,他用指腹感受那些筆畫在紙面上留下的細微凹痕。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他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收回手。
張浩安靜地坐在桌前,感覺到父親眼神中有些東西變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錚才開口:
“你外公若在,當含笑九泉了。”
廳內安靜了一瞬,他又看向那捲天罡陣圖譜抄本,沒有再問關於京城的具體細節,而是問了一句更樸實的話:
“那個姓劉的主事,可還靠得住?”
“靠得住。”
張浩將天罡陣圖譜抄本推到父親面前的桌面一角:
“造物院院判親自核驗過圖譜,之後便沒有再出現任何異議。”
“劉主事在京中幫了不少忙,他主外務司,處事穩妥,若今後有京城與荒原之間需要傳遞的資訊,可以交給他。”
張錚點了點頭,伸手將天罡陣圖譜抄本拿起,翻了幾頁,合攏放回桌面:
“這些東西非常貴重,你要貼身收好,別遺失了。”
王夫人不知何時已經收走了空碗和盤子,重新沏了一壺熱茶放在桌角。
沒有在廳內久留,他將茶壺擱下後便退到側門後,讓父子二人繼續說話。
張錚給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今晚你多歇息,明天去你外公墳前看看。”
“好,後天我去。”
張錚站起身,將桌面上那幾件物件輕輕攏到一處,推到兒子面前,然後轉身向廳門走去,走到門檻處時停了一下:
“天罡陣的事,等你緩過勁來再說。”
說完,他便跨出門檻。
張浩獨自坐在正房大廳中,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
沒有立刻起身回房,而是坐在原處,他將那枚墨玉方印重新拿起來,在掌心中轉了轉,又用指腹撫過方印側面的細密雲紋。
張浩低頭將命文書文書卷好,繫上綢帶,與墨玉方印和天罡陣圖譜抄本一同收入皮囊,提著皮囊站起身,吹熄了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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