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墨黑暗籠罩著張家堡,月華陣三十六道光柱在地基下無聲運轉,將城牆內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張浩推開守藏室的木門,手中提著一盞油燈,跨過門檻,反手將門合攏。
守藏室高窗位於北牆頂部,此刻窗外只有永夜的黑暗,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
靠東牆的木架上已經整齊碼放著幾卷用油布包裹的書籍,是從烈陽城密室帶回的圖譜抄本和從裂谷石室取出天罡陣原圖謄錄的副本。
每卷書籍的邊緣都用細麻繩紮了兩道,封口處貼著一張小紙條,註明內容和日期。
張浩將油燈放在屋子中央木桌上,在桌邊坐下,伸手從系統物品欄中取出一隻舊布包裹,解開係扣,露出裡面那本泛黃的舊冊子。
這是何硯在雜貨鋪後院牆角找到的,冊子的封面沒有字跡,紙張邊緣已經卷曲發脆,帶著一股陳年紙張特有的乾燥氣味。
翻開封面,他看到第一頁是一幅用炭筆繪製的速寫草圖,線條粗獷而隨意。
草圖畫著一段蜿蜒的曲線,曲線兩側標註著幾組數字和簡短的批註。
那些數字不是尋常的地形標尺,張浩湊近油燈仔細辨認,在紙頁邊緣處看到一行小字:
“永夜二十三年,秋,北溝實測,詭力暗河主流於此地下十二丈處轉向東南,流速與上年同期持平。”
詭力暗河。
這個詞語並非第一次出現。
在烈陽城密室“陣”字匣的紙冊中,有一頁專門討論過“地脈詭力流動”的概念,當時的記錄者用“暗河”二字來比喻那些在地下深處持續湧動的詭力能量流。
造物院的舊檔中也有提及,但那邊的稱謂更加正式,叫“地脈詭力湧道”。
但眼前這本舊冊子的批註風格完全不同,它更像是研究者的觀測記錄,每一頁都帶著實測的痕跡。
數值、方位、時間、走向,所有資訊都指向一個方向:
有人在持續觀測荒原地下的詭力暗河走向,而且觀測的時間跨度很長。
張浩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幅更加細緻的草圖,畫幅比第一頁大了約一倍,線條也更多。
圖中標註了三條不同走向的虛線,每條虛線旁邊都有對應的批註。
他辨認出其中一條虛線的走向與張家堡周邊的地形高度吻合,那虛線在地下約十五丈處穿過堡基正下方,然後折向西北方向。
在那頁草圖的邊角處停下目光,他看到用極細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墨色比正文淺淡,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北溝主流在此處分叉,一支北去,一支西行,西行者於烈陽城舊址下方五里處匯入主脈。”
烈陽城舊址。
張浩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下。
如果這條詭力暗河的西行支脈確實經過烈陽城舊址下方,那麼烈陽城當年選址建城就不只是出於地面地形的考慮,而是有意將城池建在詭力暗河的上方,以便利用地下湧動的詭力來維持城內的防護陣運轉。
歸流派的先輩們早就知道詭力暗河的存在,並且將其作為城池能量供應的核心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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