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鬃馬在暮色中踏著碎步,馬蹄落在官道乾燥的黃土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張浩任由馬匹以它自己覺得舒適的步伐走著,落日的餘暉從西側斜照過來,將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暗色線條,在官道邊緣的枯草叢中緩緩移動。
鐵柱策馬跟在側後方,保持著約莫一匹馬的距離。
四名弩手散成兩列,在後方保持著鬆散的縱隊。
一行六人沿著官道向張家堡行進。
西河堡的城牆已經在身後完全消失了,只剩天邊一道模糊的墨色線條。
張浩收回目光,腦海中還在回想方才與趙懷遠在議事廳中的對話細節。
趙懷遠在他承諾了防護罩延伸工程和陣紋接入方案之後,沉默了良久才開口。
“張守藏,西河堡在血月期間損失了十七個人,其中有六個是我族中的子弟。”
“堡內的詭火燈陣至今還有兩座燈柱沒有修復,因為修燈柱需要從江北城調運專用的琉璃罩和陣紋材料,而江北城那邊的供應線在血月之後一直沒能恢復到正常水平。”
趙懷遠說到這裡時眼中含著淚光。
“如果你真能把防護罩鋪到西河堡門口,讓我們的詭火燈陣不再依賴那些從江北城運來的琉璃罩,西河堡願意與張家堡簽訂長期的防務合作協議。”
“協議的內容可以由你來擬,只要不涉及西河堡的獨立防務決策權,其他條款都可以談。”
張浩在馬背上回想起這段對話,細細分析。
趙懷遠的態度比王鐵山更加謹慎,但一旦確認對方確實有能力兌現承諾,他給出的條件反而比王鐵山更加開放。
“由你來擬”這四個字,在荒原上各堡寨之間的交流中幾乎等同於一種變相的信任投票。
鐵柱策馬靠近了一些,聲音從暮風中傳來:
“少爺,西河堡那邊的態度……”
“比預想的要好。”
“趙懷遠是個謹慎的人,他派人去落星堡核實的時候,恐怕不只是看了接入陣紋的運轉狀態,還向王鐵山問了不少關於我們這邊的情況。”
“他決定讓我們進堡談話的時候,已經把我們的底細摸過一遍了。”
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消化這段話的含義,然後開口問道:
“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往西河堡方向佈設陣基通道?”
“先等兩天。”
“落星堡那邊的接入陣紋剛穩定沒幾天,如果急著重開新工程,可能會在陣基網路中產生不必要的能量耦合。”
張浩勒了勒韁繩,讓灰鬃馬在官道上一處略微凸起的土包前繞行了一步。
“另外,還需要再確認一下西河堡那邊舊官道沿線有沒有地下含水層或者舊地基。”
“上次勘探鹽湖周邊的時候,我記得舊官道西側有一片區域的地質記錄不太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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