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階梯建成後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時刻。
張浩站在第八層支撐架頂端的平臺上，仰頭望著天穹深處那道正在收縮的裂痕。
平臺由四根主立柱和八根交叉斜撐構成，底座埋入地下約一丈五尺深，架身用振金片與磚石混合結構搭建，每一根立柱的接縫處都嵌入了加固用的鐵箍。
風從荒原上吹來，經過支撐架的格柵結構時被切割成細碎的渦流，在張浩的衣袍下襬處打著旋兒。
他在這裡間歇性地觀察了將近六個時辰。
從昨日黃昏到此刻黎明，每隔一刻鐘他便將手掌貼在第八層基座的振金片表面，感知能量束的輸出狀態。
地脈感應術的反饋訊號持續而穩定，暗河穢血主脈的脈動節奏與能量階梯的運轉頻率保持著精準的共振，沒有出現偏移和衰減。
天際線上那道暗紫色的裂痕比三日前已經縮小了許多。
最初裂痕橫亙在天穹中段時，邊緣翻湧著暗紫色的電光，寬度目測至少有數十丈。
此刻那些電光已經徹底消失了，裂痕的寬度縮減到了不足十丈，邊緣的暗紫色正在緩慢褪去，從病態的濃紫變成淺紫，又從淺紫變成灰白，如同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上逐漸脫落的結痂。
柳工匠蹲在第八層支撐架底部的記錄桌前，面前攤開著一卷長長的粗麻紙，紙面上用炭筆畫著一條連續起伏的曲線。
每一刻鐘他便抬頭望一眼天際裂痕的寬度，然後在曲線上添一個標記點，將那一刻的裂痕寬度資料記入旁邊的表格中。
曲線從三天前的起點開始，緩慢地向下傾斜，傾斜的角度在第一天內保持均勻，在第二天午後出現了小幅加速，到了第三天凌晨，傾斜的幅度已經比第一天陡了近一倍。
“裂痕寬度，八丈七尺。”
柳工匠將炭筆擱在紙面邊緣，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臂，直起腰背，仰頭望向第八層平臺的方向，朝上面喊了一聲：
“張守藏，裂痕又縮了半丈，按照這個速度，今天天黑之前應該能縮到五丈以內。”
張浩從平臺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將手掌再次貼在基座的振金片表面。
能量束從第七層輸送上來時的流速比昨日更快了一些，密度也略有增加。
這種變化並非來自能量階梯本身，是來自舊河道下方那道裂隙深處的穢血主脈。
主脈在能量階梯持續運轉的牽引下，正在緩慢地調整自身的能量輸出節奏，使其與能量階梯的共振頻率更加匹配，如同一條被疏通的河道在水流加速後會自然地調整河床的形態。
第六個時辰的監測資料確認了一個關鍵結論：
能量束的輸出不僅穩定，而且正在從“被動引導”轉變為“主動適配”。
主脈的能量脈動與能量階梯之間的耦合正在加深，兩者之間的能量交換效率比第一天提升了將近一成。
張浩收回手掌，從平臺邊緣退後半步。
鐵柱從支撐架下方的臺階上快步走上來，手中提著一隻裝著熱茶的陶壺和幾隻粗瓷碗。
將陶壺放在平臺邊緣的條石上，他倒了一碗熱茶遞給少爺，然後轉身朝下方喊了一聲，示意柳工匠也上來喝口熱的。
柳工匠沿著支撐架的臺階爬上來時，手中還攥著那捲記錄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