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站在臺前,手裡捏著那張檢討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字跡,跟狗爬似的。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念:“我,閻解成,因一時糊塗……跟蹤女同志,違反了社會公德……給院子抹了黑……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開頭幾句還算正經,唸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哼。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憋回去。他磕磕巴巴唸了好一會兒,最後糊弄了幾句,聲音越來越含糊,像含著一口水在說話。
唸完最後一句,他鞠了一躬,臉都快貼到地上了。下面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有人搖頭,有人撇嘴,還有人小聲嘀咕:“就這,也好意思念出來。”街道辦的幹事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行了,閻解成雖然犯了錯,但知錯能改還是好同志。
大家以後多監督,也給他改過的機會。”眾人點頭應著,幹事又講了幾句街道辦的常規要求,最後對閻富貴說:“閻富貴,以後管好自家人,別再出這種事了。”閻富貴低著頭,連聲應是,恨不得把臉埋進領口裡。
人群開始散了。何雨柱故意走在最後,路過閻解成身邊時慢悠悠地丟下一句:“今天這熱鬧可真好。”閻解成拳頭都攥起來了,被閻富貴一把拉住,瞪了他一眼,拽著回了家。
閻解成一進門就不服氣:“爸,你拉著我幹嘛?你沒聽見他那張嘴?”閻解放和閻解曠把昨天何雨柱一家打群架的事說了一遍。閻解成聽完,才知道何雨柱嘴臭不是一天兩天了,可這股火他咽不下去。他坐在椅子上,悶了半天,心裡頭有了主意。
另一邊,何雨柱春風得意,從家裡出來,鎖好門,揣著票和錢往街上走。明天媒婆要帶姑娘上門,他得把家裡拾掇好,把吃的喝的備齊,不能讓姑娘挑出毛病。他先去肉鋪割了二斤五花肉,又去副食店買了花生瓜子,還特意買了一包水果糖,路上哼著小曲,步子輕快。
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看著何雨柱那副樣子,心裡頭咯噔一下。這人平時邋里邋遢的,今天又是買肉又是買糖,還把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八成是要相親了。她心裡有點急,可面上沒露出來,轉身回了屋。
閻解成也瞧見了何雨柱出門,悄悄跟了上去。他躲在街角,看見何雨柱在肉鋪和副食店進進出出,心裡頭更確定了——這小子果然要相親。他要是真成了,以後在院裡還不得騎到大家頭上?
閻解成越想越氣,轉身往回走,拐到後院找到了劉光天。劉光天正在自家門口蹲著,上次被他爹揍的淤青還沒消完。閻解成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光天,你看見何雨柱今天那副得瑟樣沒有?”劉光天抬起頭:“看見了,怎麼了?”閻解成說:“那小子要相親了,要是讓他成了,咱倆以後在院裡還抬得起頭?”劉光天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說吧,怎麼幹?”兩個人蹲在牆角,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越說越覺得這事不能拖,必須趕在明天之前搞點動靜出來。他們還給自己的小團體起了個名,叫“復仇者聯盟”。
陸承安這邊吃完午飯,起身送徐慧珍和陳雪茹回去。陳雪茹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我給楠楠做了件衣裳,上次來忘了拿,你跟我去取一趟吧。”陸承安也沒多想,騎著腳踏車跟著她走了。徐慧珍看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跟上去,轉身回了自己酒館。
到了陳雪茹住的地方,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屋裡佈置得比一般人家講究。他坐在客廳等,陳雪茹去裡屋拿衣裳,好一會兒沒出來。他正喝著茶,忽然感覺後背貼上來一股溫熱的柔軟,帶著淡淡的脂粉香。他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雙胳膊已經從身後環了過來。
他沒動。陳雪茹也沒說話。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前一後地交錯著。他輕輕拉開她的手,轉過身,看著她低著頭垂著眼睫毛的樣子,又看著桌上那件疊好的小衣裳,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了一句什麼時候的事。陳雪茹沒抬頭,只說了一句那天徐慧珍拉著她來院子的時候,她就動了心思。她還說,她從第一次在綢緞莊見他就已經偷偷看他了。陳雪茹說完,臉側過去,像是把話講完就不知道該把臉往哪兒擱了。
陸承安把椅子拉開,把她攬過來,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你也不早說。”陳雪茹沒抬頭,臉埋在他肩窩裡,手指攥著他衣角,攥得發白又鬆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先動的。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靠在床沿上了,被子被捲到一邊,桌上那盞燈還亮著,誰也沒去吹。窗簾是半拉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床沿上,昏昏黃黃的,像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才肯落下來。
陳雪茹的頭髮散了大半,有幾縷黏在嘴角邊,她伸手撥開,又低頭靠過去。窗簾的影子在牆上搖了一回,又搖了一回,不緊不慢的,像車軲轆碾過老路,吱呀吱呀的,卻不招人煩。
過了好一會兒,陳雪茹平躺著,拿被子角蓋著肩膀,臉朝著天花板,嘴角掛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她歪頭看了一眼陸承安,又轉回去看天花板,過了幾秒才開口:“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太主動了?”陸承安側身看著她,沒說是不是,只問了一句衣服是什麼時候做的。
陳雪茹白了他一眼:“我總不能空手上門吧?”她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小了一截:“其實也不是因為做衣服才去的。”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說給天花板聽的。陸承安摸了摸她的頭髮,沒接這句話,但她知道他聽見了。
窗外有風吹過來,窗簾動了一下,光在屋裡晃了晃。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點:“行了,衣服拿好了就回去吧,別讓人等太久。”她嘴上這麼說,手卻還攥著被角沒鬆開。
陸承安坐起身來,把外套穿好,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側躺著,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看著他,像是要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衣服的事,下次可以早點說。”門關上了。
過了半晌,床上的人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也沒笑,也沒嘆氣,就那麼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把床單邊角理平,又把手帕疊好塞進櫃子最裡頭,像把一件不該讓人看見的東西藏進了一個永遠不會被翻到的地方。
陸承安騎著車回了院,把衣裳遞給楠楠。楠楠穿上新衣裳轉著圈給林晚秋看,林晚秋給楠楠理了理衣領,抬頭看了陸承安一眼,笑著問了一句:“回來了,當家的”。她嘴上說著,手還在給楠楠係扣子,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早就在那兒等著了。陸承安摸了摸鼻子,乾咳一聲,假裝沒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