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林晚秋沒閒著。她先找了趙木蘭,又找了徐慧珍,約她們出來喝茶。兩個人原本心裡頭還有些忐忑,以為林晚秋是來興師問罪的。
誰知道見面以後,林晚秋開口就是“兩位姐姐好”,端茶倒水,像招待自家親戚一樣自然。三個人聊著聊著,從衣裳首飾聊到街坊四鄰,最後竟像親姐妹一樣熱絡。趙木蘭和徐慧珍對視了一眼,心裡頭都明白了。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但誰都知道了對方的存在。
陸承安本來還想找個機會跟她們攤牌,沒想到三個人已經私下見過面了。他週末把幾個人叫到一起,說回家吃頓飯,本想著要費一番口舌解釋,誰知道她們早就商量好了,點頭點得比他還痛快。陸承安愣了半天,心裡頭又踏實又心虛,也不知道她們私下到底聊了些什麼。
週末那天,林晚秋一大早就起來忙活。灶臺上燉著雞,鍋裡煮著魚,案板上還擺著切好的菜,香味飄了滿院子。葉芷柔帶著楠楠早早過來了,楠楠穿著一件新碎花布衫,扎著兩個小揪揪,乖巧地站在門邊等著。
趙木蘭先到,大包小包拎了一堆東西,有布匹有糕點,說是給楠楠的見面禮。徐慧珍也來得準時,帶了幾瓶自家釀的果子酒,說是給林晚秋嚐嚐鮮。兩個人在院門口碰了面,相視一笑。趙木蘭湊到徐慧珍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徐慧珍臉一紅,拍了她一下,兩個人笑作一團。
她們進中院的時候,院子裡幾個閒著的鄰居都看了過來。趙木蘭穿著軍裝,英姿颯爽,徐慧珍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棉布衫,溫溫柔柔的,兩個人往那一站,像兩朵花似的。一個媳婦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誰家親戚?長得可真俊。”另一個接話:“跟著陸科長來的吧?看著像城裡人。”
閻富貴蹲在門墩兒上,菸袋鍋子都忘了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慧珍。他推了推自家大兒子閻解成,壓低聲音說:“那個穿藕荷色衣裳的,看著不錯,你上去搭搭話。”閻解成剛往前邁了一步,就看見趙木蘭轉過頭來,瞪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凌厲得很,閻解成腳底像生了根,趕緊縮了回去。閻富貴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沒說過。
劉海中正好從後院出來,看見劉光天站在自家門口伸著脖子看熱鬧。他走過去,剛想開口說“光天,你看那個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怎麼樣”,話還沒出口,就看見那幾個人說笑著進了陸承安家的門。劉海中的臉色一沉,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拉著劉光天的袖子往屋裡拽,壓低聲音說:“別看了,跟陸承安沾邊的人,少碰。”
劉光天被他爹拽著胳膊往屋裡走,不解地問:“爸,怎麼了?那姑娘我看著挺好的。”劉海中瞪了他一眼:“好什麼好?你也不看看她進了誰家門。跟陸承安在一塊的,能有什麼好東西?”劉光天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趙木蘭先進了院子,楠楠一看見她就撲過來,抱著她的腿喊“趙姐姐”。趙木蘭彎腰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徐慧珍跟在後面,手裡提著果子酒,站在門口有些拘謹。林晚秋從灶臺邊探出頭,笑著喊了一聲“慧珍姐進來坐”。徐慧珍這才邁步進了屋。
棒梗又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湊到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木蘭手裡的布包。他磨磨蹭蹭地靠近,伸手想去夠裡面的東西。
趙木蘭一瞪眼,嗓門不大但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勁兒:“滾開!當心我揍你!”棒梗被她那身軍裝和那股氣勢嚇得一哆嗦,連退了好幾步,嘴裡嘟囔著“兇什麼兇”,腳底下卻跑得比兔子還快。徐慧珍站在旁邊,捂著嘴笑:“還得是你,木蘭。這小屁孩就是不長記性。”趙木蘭拍拍手:“以後見一次打一次,看他長不長記性。”徐慧珍看著她那副利落的樣子,心裡頭踏實了不少。有趙木蘭在,這種場面她倒不用怕了。
幾個人進了屋,林晚秋端菜上桌,葉芷柔幫忙擺碗筷。徐慧珍把果子酒開啟,給大家一人倒了一杯。楠楠湊過去聞了聞,被酒氣嗆得打了個噴嚏,逗得滿屋子人笑。趙木蘭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等你長大了,姐姐再給你喝。”
大家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陸承安坐在邊上,看著這一桌子女人,心裡頭有點發毛,又有點說不上來的踏實。這場景怎麼看都有點奇怪,可又好像本該如此。
楠楠抬頭看見陸承安坐在角落發呆,跑過去搖了搖他的胳膊:“大哥,你怎麼不坐過來?”屋裡安靜了一瞬,大家目光齊刷刷看過來,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的,笑聲一下子就炸開了。趙木蘭第一個開口:“你家大哥心虛了。”徐慧珍接話:“可不是嘛,心虛得不敢抬頭了。”林晚秋也笑著添了一句:“他心裡有鬼,你讓他坐過來他也不踏實。”
楠楠沒聽明白,又跑回去問姐姐:“姐姐,大哥心虛什麼?”葉芷柔臉一紅,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小聲說:“你還小,別瞎打聽。”楠楠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菜上齊了,大家舉起杯子。楠楠忽然從凳子上站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我知道了!”大家都看向她。楠楠掰著手指數著:“趙姐姐、林姐姐、徐姐姐,都是大哥哥的媳婦!”陸承安一口飲料噴了出去,嗆得直咳嗽。
楠楠還沒說完,又一把拉住葉芷柔的手:“還有我姐姐!以後也要嫁給大哥哥!”葉芷柔的臉騰地紅透了,趕緊捂住妹妹的嘴:“你別瞎說!”其他人笑得前仰後合,連林晚秋都笑得直拍桌子。趙木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陸承安說:“你連人家小姑娘都不放過?”陸承安端著杯子,有口難言。
吃完飯,幾個人在屋裡玩老鷹抓小雞。陸承安當老鷹,楠楠當母雞,趙木蘭當小雞。楠楠伸手護著身後的人,身子左搖右晃,可每當陸承安要抓到人的時候,她就故意往旁邊滑一下,不是絆倒自己就是擋住路,嘴裡還喊著“我沒動我沒動”。趙木蘭在後面喊:“這小子跟她哥一個德性,耍賴都一個路數!”林晚秋坐在邊上笑著搖頭:“有樣學樣。”徐慧珍也笑,覺得這院子比她的酒館熱鬧多了。
葉芷柔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屋子人鬧成一團,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她想起父母走後那段日子,冷灶冷炕,連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呢?滿屋子笑聲,滿桌子飯菜,還有人護著她和楠楠。
她悄悄看了一眼陸承安,他正被楠楠扯著袖子轉圈,臉上帶著笑,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葉芷柔低頭笑了笑,又把目光移開了。窗外陽光正好,屋裡鬧騰得像過年。要是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該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