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街上走,楠楠騎在陸承安脖子上,小手扶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像個威風的小將軍。街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楠楠一眼就看見一個老爺爺扛著一捆冰糖葫蘆從旁邊經過,紅亮亮的糖衣裹著山楂串,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她立馬拍了拍陸承安的頭:“哥哥!我要吃冰糖葫蘆!”陸承安大手一揮,掏錢買了兩串,遞給楠楠一串,另一串遞給了旁邊的林晚秋。楠楠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糖衣嘎嘣一聲碎了,她眯著眼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陸承安蹲下來把她放下來,說:“你只能吃一串,另一串分給大家。”
楠楠看著那串被拿走的糖葫蘆,小嘴撅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下的那一串,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好吧好吧,我有一串就夠了。”
走了一段路,楠楠自己說要下來走,陸承安把她放在地上,楠楠她拉著葉芷柔的手,走得比誰都精神。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分頭行動,省時省力。
陳雪茹和徐慧珍去了街口那家老字號糕點鋪,買了一包桂花糕、一包棗泥酥,還捎上了幾塊豌豆黃。趙木蘭和葉芷柔拐進了路邊的雜貨鋪,買了一瓶醬油、一瓶醋,又挑了幾包調料。
陸承安帶著林晚秋和楠楠直接奔了肉鋪,買了一塊五花肉、兩條排骨,又加了一副豬肝,裝了滿滿一兜子。楠楠盯著那塊五花肉,兩眼放光,拉著陸承安的袖子問:“哥哥,今天中午能吃好多好多肉嗎?”陸承安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吃,管夠。”
何雨柱新婚整個人春風得意,見人就打招呼,嗓門比平時都大了一截。劉海中蹲在門口喝茶,看見他路過,笑著說:“柱子,結了婚就是不一樣,這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何雨柱嘿嘿笑著:“那是,劉師傅您也早點給光天張羅一個唄。”劉海中聽了這話,難得沒接話,低頭喝了口茶。閻富貴路過的時候也看了他一眼,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頭酸溜溜的。
何雨水坐在自家屋簷下,看著哥哥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又是遞煙又是給人倒水,心裡頭高興歸高興,可那點遺憾還是沒能完全壓下去。
她想起自家那個跟寡婦跑了的爹,心裡頭怎麼都想不通:一個親爹,怎麼能放著自家兩個孩子不管,跑去養別人家的孩子?她問過街道辦,問過派出所,說法都一樣,跟著寡婦跑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她嘆了口氣,把這念頭按下去,轉身回了屋。
王琪上午在院裡走了一圈,算是認人。幾個年輕媳婦圍著她,你一言我一語地問:“王琪,昨天晚上怎麼樣?何雨柱厲害不厲害?餵飽你了沒有?”王琪聽著這些問題,臉上掛著笑,心裡頭卻在翻白眼,心想要不是為了裝文靜裝賢惠,老孃早就懟回去了。
她臉上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話也不多,只說了句“還行還行”就不肯再多說了。白玉蘭聽見了,連忙過來打圓場:“你們這幾個人,人家新媳婦臉皮薄,你們別瞎問。”大家這才散了。
聾老太太把王琪叫到跟前,拉著她的手拍了拍:“王琪啊,你現在是柱子的媳婦了,我就盼著你早點給何家生個大胖小子。”王琪低頭笑了笑,聲音溫柔:“奶奶放心,我一定會給柱子生個孩子的。”
老太太聽了這話,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連連點頭。白玉蘭也在旁邊搭話:“到時候要什麼跟我說,我幫你們張羅。”王琪笑著應了幾句,沒說別的,低頭回了屋。
秦淮茹正在灶臺邊忙活,聽見有人喊她,抬頭一看,是閻富貴站在院門口衝她招手:“懷茹,有你一封信,郵遞員送來的。”秦淮茹愣了一下,擦擦手走過去,接過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她的名字,發信地址是鄉下。
閻富貴好奇地湊過來:“誰寫的?你婆婆?”秦淮茹把信往懷裡一揣,臉上帶著笑,語氣卻硬邦邦的:“嚴老師,就不勞您費心了。”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她走到院子外面一個沒人的角落,拆開信,眯著眼看了半天,自己認不全上面的字,只好去找了一個平時幫人讀信的老太太,塞了兩毛錢,讓她幫忙念一遍。
老太太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念出來。信上是賈張氏的筆跡,開頭就是訴苦,說她在鄉下怎麼被人排擠,天天挑糞乾重活,人瘦了好幾圈,村裡小孩都叫她“野豬婆”。
信中間全是訴苦,說村裡人都不待見她,她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唸到最後一句,老太太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秦淮茹一眼,才繼續念下去:“每個月多寄五塊錢,不然我就把你們家那些破事全抖出去,大家一塊兒倒黴。”秦淮茹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靠在牆根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她抱著信回到家,關上房門,坐在灶臺邊發了好一會兒呆。賈張氏這個人她比誰都瞭解,說得出就做得到。真要讓她把那些事抖出去,這個家就完了。
她想起了鄉下的爹孃,可又覺得這條路走不通——當年賈東旭在的時候,帶著她回孃家,從頭到尾沒給過好臉色,說農村人髒、農村人土,她也跟著沒少附和。
現在回去求人,她張不開這個嘴。可要是不回去,賈張氏那封信就是個催命符,每個月五塊錢,她上哪兒湊去?她越想越沒頭緒,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來。她攥著那封信坐在灶臺前,連鍋裡的水燒乾了都沒察覺。
另一邊,陸承安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了院裡。秦淮茹正好站在自家門口,一眼就看見了他們——陸承安手裡拎著一大塊五花肉和一兜排骨,林晚秋抱著一袋子調料和乾貨,趙木蘭扛著一捆大蔥,陳雪茹拎著兩包點心,徐慧珍抱著酒罈子,楠楠手裡還捏著一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嘴角沾著碎屑。
秦淮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些東西上,喉頭動了一下,又趕緊移開了。她低下頭快步往自家走,關門的時候忍不住又往那邊瞟了一眼,那些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陸承安家的院子,院子裡的笑聲透過門縫傳出來,灶臺的煙囪也冒起了煙,鍋鏟碰鍋沿的聲響清脆利落,不像她家,灶膛裡連點火星子都沒有。
她把門帶上,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心裡頭像打翻了什麼,說不出是悔還是怨。她張了張嘴,想罵句什麼,可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她轉身走到灶臺前,擰開水龍頭,水流衝進鍋裡,濺了幾滴在手背上,涼的。
楠楠一進門就來了精神,剛在外頭喊累喊了一路,這會兒又蹦蹦跳跳地跑進屋裡,把鞋一甩,光著腳就要去翻桌上的點心。陸承安拉了她一把:“洗了手再吃。”楠楠又蹬蹬蹬跑去洗手,水花灑了一地,林晚秋在後面追著擦,嘴上說“慢點慢點”,腳下卻沒停。灶臺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著,鍋蓋被熱氣頂著,一下一下跳著,像是在催人趕緊把肉下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