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的夜色濃重如墨,書房內的燭火卻跳得有些不安分。
沈婉寧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目光落在面前跪著的那個瑟瑟發抖的婆子身上。正是白日里在四皇子車駕旁窺探的張婆子,此刻她髮髻散亂,嘴角滲血,哪裡還有半分在貴人面前伺候的體面。
“少奶奶……饒命啊……老奴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張婆子磕頭如搗蒜,聲音嘶啞。
謝臨淵倚在書案旁,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匕首,刀鋒在燭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慵懶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張嬤嬤,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白日里在街頭,你那眼神可是恨不得在我夫人身上剜下一塊肉來。現在跟我說不知道?你是覺得我謝臨淵瞎了,還是覺得鎮國公府的大牢太冷清,想請你去住幾日?”
說著,他隨手將匕首擲出,“篤”的一聲,匕首深深釘入張婆子耳側的地板,削斷了她幾縷花白的頭髮。
張婆子慘叫一聲,癱軟在地。
“我說!我說!”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張婆子顫聲道,“是……是侯府夫人!柳氏她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盯著三少奶奶。她說……她說只要三少奶奶在回門宴上出醜,哪怕只是壞了嗓子或是鬧了肚子,以後在鎮國公府就再也抬不起頭,這少奶奶的位置也就坐不穩了……”
沈婉寧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雖猜到柳氏沒安好心,卻未料到對方竟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自己下藥。
“僅僅是這樣?”謝臨淵突然開口,打斷了她,“柳氏與四皇子府並無深交,你是如何混進四皇子儀仗的?又為何偏偏要在四皇子面前挑釁?”
張婆子渾身一僵,眼神閃爍不敢作答。
謝臨淵冷笑一聲,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來你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阿七,把人帶下去,按老規矩辦。”
“是!”陰影中走出一名黑衣侍衛,面無表情地架起張婆子就要往外拖。
“別!別動刑!”張婆子嚇得魂飛魄散,終於全盤托出,“是……是雲郡主!柳夫人透過雲郡主的乳母搭上了線,雲郡主本就嫉恨三少奶奶曾與四殿下有過婚約傳聞,柳夫人便許諾事成之後再送上一對玉佛,條件是借郡主的車駕行事。老奴只是跟著郡主的乳母混在儀仗隊末尾,想借著郡主的勢,讓三少奶奶百口莫辯啊!”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原來如此。柳氏這是借刀殺人,既要毀了她的名聲,又要借雲郡主的手挑起鎮國公府與四皇子的嫌隙。
黑衣侍衛退下後,謝臨淵坐回案後,將一份剛剛錄好的供詞推到沈婉寧面前:“看看吧,這就是你那好繼母的算盤。”
沈婉寧拿起供詞,匆匆掃過,眼底湧起一股寒意,隨即化為決絕:“她既然想玩,那我便陪她玩到底。”
“哦?”謝臨淵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夫人有何高見?”
沈婉寧抬起頭,目光灼灼:“柳氏既然想借四皇子的手毀我名節,那我便給她一個機會。過幾日便是太夫人的壽宴,四皇子與雲郡主必會到場。屆時,我會故意露出口風,說我手中有一件當年生母留下的遺物,價值連城,欲在壽宴後私下贈予四皇子以謝‘回門之恩’。”
謝臨淵眼眸微眯,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是想引蛇出洞?柳氏生性貪婪,且急於在四皇子面前表功,若聽到你要私會四皇子送重禮,定會坐不住。”
“不錯。”沈婉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定會派人去截殺我,或者……直接向四皇子告發我‘私通’。到時候,人贓並獲,我倒要看看,是她柳氏的嘴硬,還是這京城的輿論硬。”
謝臨淵看著她,眼中的笑意逐漸加深,那是獵人看到同類時的欣賞。
“好計策。”他拿起桌上的毛筆,在供詞上圈出了“雲郡主乳母”幾個字,“不過,光靠你一個人唱戲太危險。這出戲,得咱們夫妻合演。”
他站起身,走到沈婉寧身側,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你只管去誘敵,四皇子那邊,我來應付。我要讓柳氏知道,動我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沈婉寧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感覺到,在這冰冷的深宅大院中,她似乎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那就拜託夫君了。”她輕聲道。
謝臨淵直起身,摺扇輕敲掌心,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放心,這場戲,定會讓柳氏終身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