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也說完那句“我很乾淨”，便低下頭，拿筷子輕輕碰了碰碗沿。
蘇挽沒有接話。
麵湯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香菇的氣味混著他身上淡淡的藥味，貼得不近，卻怎麼也散不出去。
男人等了片刻，像是沒等到想要的回應，耳根又紅了一層。
“姐姐，你不信？”
蘇挽夾起面，神色平靜。
“我信。”
“真的？”
“嗯。”
周肆也這才低頭吃麵，動作比剛才快了些。只是每吃兩口，他便抬眼看她一下，確認她還坐在對面，才繼續低下頭。
蘇挽將那點不合時宜的停頓壓回去，繼續翻手邊的檔案。
夜裡兩點，半山腰的風穿過竹林，細碎的葉聲貼著窗縫往裡鑽。
蘇挽躺在床上，翻了第三次身。
床頭的電子鐘亮著暗紅色的數字。她閉著眼，腦子裡卻一遍遍閃過餐桌邊的畫面。
周肆也低頭吃麵的樣子，安靜，認真，像那碗麵是她親手遞給他的什麼重要東西。
還有他那句沒有說完的……
“姐姐，我今天洗了三遍手。”
蘇挽抬手按了按眉心，掀開被子坐起來。
這場看護本該只是一項臨時安排。
醫生說觀察期內不能讓他獨處，周氏那邊又正值旁支蠢蠢欲動的時候。她留下，是為了控制風險；讓他住進棲遲小築，是因為這裡安保嚴密，離市區也足夠遠。
每一步都合理。
唯獨周肆也不按規則長大。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像指節碰到木門後，又立刻收了回去。
蘇挽側過臉，床單在膝上壓出一道淺痕。
第二聲敲門隔了很久才落下來。
剋制，遲疑。
她起身披上睡袍，赤腳踩過地毯，走到門邊。手指搭上門把時，外面沒有動靜，只有竹葉被風吹得輕輕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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