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飛機落地廣州舊白雲機場。
艙門開啟的一瞬間，潮熱的空氣順著廊橋湧進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溼意。
和北京凌晨那種乾冷不同，廣州的清晨彷彿被水泡過，連風裡都帶著一層黏膩。
出站口的人稀稀拉拉，有舉著牌子的司機，有拖著行李的旅客，也有蹲在花壇邊抽菸等天亮的人。
陸燁沒有打車去市區，在出站口站了幾分鐘，抬頭看了看南方發白的天光，然後揹著黑色雙肩包，上了一輛開往從化的客運班車。
班車緩緩駛出機場，穿過還沒有完全醒來的城市邊緣，沿著公路一路往北。
車窗搖不嚴實，溼熱的晨風混著青草和柴油的氣味灌進來，潮熱又腥。
陸燁靠著冰涼的窗框，閉著眼，手機從上飛機前就關了機。
北京那個精密運轉的戰場，在上飛機的那一刻，就被他暫時關在了身後。
將近兩個小時後，班車在從化下轄的一座小鎮停靠。
鎮子醒得比城市更早。
陸燁下車時，路邊的早餐攤己經支開，蒸籠冒著白霧，鍋鏟碰著鐵鍋，賣菜的人推著三輪車從街口經過，車輪壓過水窪，濺起一點渾濁的泥水。
陸燁沿著鎮口往裡走。
沒走多遠，便停在一家老早餐店門前。
店面窄小，三張摺疊桌擺在騎樓底下，塑膠凳子腿上纏著膠帶。
鍋爐上的蒸汽把整個店面罩住，油煙燻得招牌上的字看不清，只隱約辨認出‘陳記’二字。
灶臺後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彎著腰在鐵板上刮腸粉漿，動作熟練，左手轉碟右手起刀。
早餐店老闆陳叔本只是習慣性看一眼進門的客人，可這一眼看過去，手裡的動作忽然停了，足足愣了一會，他才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阿燁？”
陸燁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臉，笑了笑，“陳叔。”
“真是你啊？”
陳叔把刮板往鐵板上一擱，兩隻手在圍裙上抹了兩下，上下打量他，“我還以為認錯人了，一個人回來的？”
“嗯。”
“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從機場首接過來的？”
陸燁點點頭。
陳叔看著他，臉上原本的驚訝慢慢變成笑，“哎喲，真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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