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譁然。
方岳清的臉色變了。他以為能把火燒到顧衍身上，逼出一個“內閣失職”的結論——沒想到顧衍直接把底牌掀了。
先帝的手諭。
調令不是兵部偽造的。是先帝下令，兵部執行，內閣簽發的。
一條完整的命令鏈條，從皇宮到兵部到內閣，每一環都有據可查。
方岳清張了張嘴，臉色慘白。他想咬顧衍，結果咬出了先帝。
“方學士，”顧衍轉過身，看著方岳清，“您要查天佑三年的調令，老臣支援。但查要查到底——不能只查兵部，不查源頭。”
“您說對嗎？”
方岳清的柺杖“咣噹”一聲倒在地上。他扶不住，旁邊的人趕緊攙住他。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他當然知道先帝是主謀。蘇晚晚在鷹揚關沒公開，趙平的供詞裡沒提，但顧衍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了——“先帝的手諭”。
這不是彈劾，這是把真相擺到檯面上。
皇帝的拳頭在龍袍袖子裡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但他不能發作。
因為顧衍說的是事實。先帝的手諭在內閣有存檔，兵部有副本，嶺南樞密院有第三份存檔——三份對照，鐵證如山。
他否認不了。
“退朝。”皇帝的聲音很沉，說完起身就走。
群臣跪送的時候，蘇晚晚看見皇帝的背影在珠簾後頓了一瞬，像回頭看了什麼，又像沒有。
散朝後，蘇晚晚在宮門外等顧衍。
顧衍走出來時，臉色平靜，但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他在朝堂上掀了底牌，看似舉重若輕，實則賭上了全部身家。
“顧大人，”蘇晚晚迎上去，“您為什麼說出來？”
她問的是“先帝的手諭”。
顧衍停下腳步，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釋然，又像疲憊。
“因為不說，這件事永遠過不去。”
“趙平的供詞清了兵部這條線，但源頭不清，鏈條就是斷的。方岳清今天不問，明天也會有別人問。與其讓旁人來問，不如我自己說。”
“可是先帝——”
“先帝已經死了。”顧衍打斷她，語氣忽然很輕，“死人不會疼。但活人會。鷹揚關兩百條命，沈崇將軍一條命，那些遺屬十五年的苦——他們疼。”
“先帝的名聲和他們的公道，哪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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