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長安的路比來時短。
蘇晚晚算過，來時走了二十三天，回去只用了十五天——蕭景淵把沿途驛站的換馬速度提了一倍，北境軍方的急遞線路比官道快得多。
進了長安城門的時候，正是申時。街上人不多，但看見安王府的車駕，都自動讓到路邊，有人彎腰行禮，有人探頭張望。
碧桃在府門口等著，見了蘇晚晚眼眶就紅了：“王妃，您瘦了。”
“沒瘦，風颳的。”蘇晚晚下了車，環顧一圈府門，“府裡沒事吧？”
“沒事，就是……”碧桃壓低聲音，“趙平被押回長安後，他夫人連著三天來府門口鬧，說安王府構陷忠良。被周世安的人勸走了。”
“鬧就鬧。”蘇晚晚抬腳往裡走，“她鬧得越大，越說明趙平交代的東西是真的。”
進了內院，蕭景淵已經換好了常服，正在書房拆信。見她進來，遞過一封：“顧衍的。”
蘇晚晚拆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擰起。
信裡說：趙平被押回長安後，御史臺連夜提審，錄了三份供詞。供詞中涉及天佑三年調令造假的經手人共六人，其中四人仍在朝中任職，兩人已致仕。御史臺已按程式上報內閣，等候處置。
但——供詞裡關於“幕後主使”的部分，趙平閉口不談。
“他不敢說。”蘇晚晚把信放下，“我讓他不說，他就不說。這個人怕死，更怕連累家人。他答應交代經手人，已經是極限了。”
“那先帝那條線呢？”蕭景淵問。
“留著。”蘇晚晚走到窗邊，“趙平的供詞已經足夠清洗天佑三年的造假鏈條——六個經手人，從擬稿到簽發，從用印到封檔，全有了。先帝的名字不在供詞裡，但只要這六個人被處置，天下人自己會想。”
“想什麼？”
“想一個兵部主事，哪來的膽子偽造調令調走鷹揚關援軍。”蘇晚晚轉過身，“偽造調令調動三萬援軍，這需要多大的權力？趙平一個五品官，他敢？他配？”
蕭景淵明白了：“你不點破，讓天下人自己推理。”
“對。點破了是謀逆，不點破是公論。”蘇晚晚坐回桌前，“公論比謀逆更可怕。謀逆可以鎮壓，公論殺不死。”
第二天早朝，趙平的供詞在內閣公開宣讀。
六名經手人的名字被逐一念出：兵部主事趙平、兵部左侍郎周敬、兵部尚書陳恪、兵部檔庫掌事劉全、兵部運輸司主事李桐、兵部簽押房書吏何四。
其中陳恪已致仕五年，周敬三年前病故，何四在天佑四年因“失職”被髮配嶺南後下落不明，劉全兩個月前“暴病而亡”——死亡時間恰好是蘇晚晚重修鷹揚關的摺子遞上去之後。
四個死了或跑了，只剩趙平和李桐活著。
活著的兩個人，供詞互相印證，死無對證的部分，對得嚴絲合縫。
朝堂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御史中丞王恪出列，奏請按律處置趙平、追查已致仕的陳恪、核查劉全死因——條條在理，句句合制，沒有任何逾越。
但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翰林院掌院學士方岳清。
方岳清七十三歲，三朝元老，門生遍天下，是當朝資格最老的文臣。他平日不怎麼上朝，今天卻拄著柺杖來了，顫巍巍地站出來，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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