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揚關重修完工那天，蘇晚晚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她就坐在窗邊，聽著城牆方向傳來的錘聲——工匠們在做最後的收尾。錘聲一下一下，沉悶而規律，像心跳。
蕭景淵端著粥進來時，看見她對著窗外發呆。
“想什麼？”
“想我外祖父。”蘇晚晚接過粥，喝了一口，“他守鷹陽關那年，是不是也是這樣？天不亮就聽著城牆上的動靜。”
蕭景淵在她身邊坐下：“沈將軍的習慣是卯時巡牆，風雨無阻。守城那三個月，他沒睡過一個整覺。”
蘇晚晚放下碗，忽然說：“走，上城牆。”
“現在？天還沒亮。”
“就現在。”
城牆上的風比城裡大得多。
蘇晚晚裹緊披風，沿著新修的牆垛一步一步走。腳下的磚石是新的，灰白色的石面還沒被風沙磨出痕跡，但牆體的根基是舊的——十五年前沈崇親手加固的那層底磚，完好無損。
她走到北牆中段停住了。
就是這裡。
十五年前，北蠻攻城，城牆被撞開一道裂口，守軍用身體堵上去。沈崇站在裂口正中，一手執刀一手撐牆，身後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一個接一個頂上來。
如今裂口已經被新磚填平，石縫之間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痕跡。
但蘇晚晚伸手摸過去的時候，指尖在新磚的縫隙裡觸到了一道淺淺的凹痕——那是舊磚上殘留的刀痕，被新磚蓋住了大半，但沒蓋嚴。
像是舊牆在提醒她：我在這裡。
“蕭景淵。”
“嗯。”
“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把這塊新磚撬下來。”
蕭景淵沒問為什麼，蹲下身，用短刀撬開那塊新磚。新磚下面是舊磚，舊磚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旁邊——是一個血手印。
巴掌大的手印，五指張開，按在磚面上。血早已乾透，變成暗褐色，但指紋清晰得像昨天剛按上去的。
蘇晚晚的手覆上去。
她的手比那個手印大一圈。十五年前按下這個手印的人，比她矮，比她瘦，是個年輕計程車兵——可能只有十六七歲。
趙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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