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從關外吹進來，裹著草原和曠野的氣息，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但城牆上下每個人都聽清了：
“外祖父，鷹揚關修好了。”
“城牆是新磚，根基是舊磚。刀痕在，手印在，名字在。”
“您當年守不住的關，我替您守住了。不是用刀，是用磚，用名冊，用正檔。”
“兩百個兄弟的名字，一個不少，全刻在碑上了。碑立在關內，檔入在兵部，從此誰也銷不掉了。”
她頓了頓。
“我知道您最不甘心的不是這座關丟了，是那些兄弟死了之後連名字都沒了。現在名字回來了。他們在關內等著您呢。”
風吹過來，她的眼睛有些澀。
“外祖父，我答應您的事，做完了。”
城下，周嬸忽然開口，蒼老的聲音在風中傳得很遠：
“沈將軍——鷹揚關不降！”
四百多位遺屬齊聲應和——
“鷹揚不降！”
北境老兵方陣跟著喊——
“鷹揚不降！”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從城牆下湧到城牆上，從關內湧到關外，像十五年前的戰鼓，像沈崇將軍最後的怒吼。
蘇晚晚站在匾下，任憑風把她的眼淚吹乾。
蕭景淵站在她身旁，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回去。
儀式結束後，蘇晚晚沒有立刻下城牆。
她獨自在城牆上走了一圈，從北牆走到東牆，從東牆走到南門。每走一段，就停下來摸一摸牆磚。新磚光滑，舊磚粗糲，指腹下的觸感一層一層交替，像翻一本十五年的舊書。
走到南門城樓時，她看見一個人。
陸鳴淵靠在牆垛上，手裡捏著一隻舊酒壺，正往城外倒酒。酒液在風中散成細密的水珠，飄向關外的曠野。
“陸將軍。”
陸鳴淵回頭，見是她，微微欠身：“王妃。”
“在祭誰？”
陸鳴淵沉默了一瞬：“祭沈將軍。也祭那些回不來的兄弟。”
他把酒壺遞過來：“王妃要不要也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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