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來鷹揚關“驗碑”那天，帶了二十個兵部書吏，陣仗比錢穆還大。
他大概覺得自己這次是穩贏的——石料摻沙的證據鏈已經斷了，李桐在他手裡，碑石真偽他說了算。只要驗出碑石“涉偽”，名冊入檔的聖旨就可以申請複議推翻。
趙平騎馬到城門口時，正門開著。
上次孫德茂只開側門，這次蘇晚晚把正門大敞，兩側站了北境老兵，甲冑鮮明，長槍如林。
趙平的嘴角微微一勾——開了正門？那是認慫了。
他翻身下馬，整了整官袍，昂首闊步走進去。
校場上已經擺好了桌案。蘇晚晚坐在主位，蕭景淵站在她身側，陸鳴淵按刀立於階下。
趙平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安王妃，本官奉兵部令，驗明碑石真偽，請王妃配合。”
“請。”蘇晚晚語氣平淡。
趙平轉頭對身後的書吏使了個眼色。二十個書吏立刻散開，朝石碑走去，帶著錘子、鑿子、量尺——看架勢不是驗碑，是要拆碑。
周嬸攥著柺杖往前衝了一步，被蘇晚晚抬手按住。
“讓他們驗。”
書吏們圍住石碑，一個拿錘子敲了敲碑面，轉頭對趙平喊：“大人，此石為灰巖，非青石。與安王府報備的石料材質不符！”
趙平面露得意之色，轉頭看向蘇晚晚：“王妃，石料材質與報碑不符，依兵部章程，碑文真偽存疑，需封碑待審。”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份文書，“這是本官事先擬好的封碑令——”
“等等。”
蘇晚晚站起來，走到桌前，也掏出一份文書。
“趙大人，石料材質不符，本宮知道。因為青石石料在涿州被人換了。”
她把文書展開，拍在桌上。
“這是涿州驛站的車馬過境記錄。三月初七，兵部運輸司主事李桐調換了石料運輸車，將北境青石換成摻沙灰巖。原車青石被轉賣至涿州三家石鋪，收銀四百兩，入李桐私賬。”
趙平臉上的得意凝固了。
“驛站記錄、石鋪收據、李桐私賬流水——三份證據，一條鏈條。”蘇晚晚一字一頓，“石料摻沙不是意外，是人為。”
“你——”趙平臉色驟變，“李桐的人呢？”
“你想問的是，李桐是不是在你手裡？”蘇晚晚看著他，語氣淡淡的，“趙大人，你派去涿州提李桐的人，是不是還沒到？”
趙平的眼睛猛地睜大。
“陸鳴淵比你快了一步。”蘇晚晚說，“李桐現在在鷹揚關的牢裡。活的。他說了很多——比如，換石料是錢穆授意的，而錢穆授意之前，跟你透過一封密信。”
“密信的內容，李桐不知道。但他知道信是從兵部發出的，蓋的是你趙大人的私印。”
趙平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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