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名字念出來，趙平的身體就抖一下。
唸到“擬稿人：兵部主事趙平”時，他的膝蓋已經撐不住了。
蕭景淵繼續念：“以上記錄經嶺南樞密院正檔核實，與該院存檔的天佑三年臘月軍報原始記錄完全一致。副本隨函附上，蓋有樞密院印鑑。”
“函末署名：嶺南樞密院錄事參軍韓昭。”
韓昭。
那個被蘇晚晚“外放”嶺南的大理寺少卿。
趙平終於明白了——韓昭去嶺南根本不是流放，是蘇晚晚放出去的一把刀，專門用來從兵部管不到的地方，捅進他的命門。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是跪蘇晚晚，是腿真的撐不住了。
蘇晚晚放下茶盞，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大人，天佑三年調令造假，你是擬稿人，也是用印人。調令上每一個字都經你的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調令是假的。”
“你封存兵部檔案，不是謹慎，是滅跡。你提走李桐，不是述職，是滅口。你來驗碑，不是盡責，是翻案。”
“你要翻的不是我的案——是你的案。”
趙平跪在地上，渾身如篩糠般顫抖，嘴唇翕動著，半天擠出一句：“安王妃……你早就算好了……”
“不算。”蘇晚晚蹲下身，平視他的眼睛，“我只是走一步，看三步。你逼我亮底牌的時候，我已經把牌打完了。”
“趙平，你有一個選擇。”
趙平猛地抬頭。
“主動交代天佑三年調令造假的全部經手人名單，從擬稿到簽發，一個不漏。交代清楚，我保你不死。”
“不交代——”她站起身，聲音放輕，“那就不只是調令造假了，還有封檔滅跡、提人滅口、驗碑翻案。三罪並罰，你自己算。”
趙平的臉在灰白和鐵青之間反覆轉換。
他跪了很久。
久到城牆上的遺屬們開始竊竊私語，久到二十個書吏悄悄退到了校場邊緣，久到蕭景淵以為他會咬牙硬扛到底——
“我說。”
趙平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幹又澀。
“我全說。”
蘇晚晚沒有笑，也沒有得意。她只是點了點頭，對陸鳴淵說：“錄供。”
趙平跪在校場上，從擬稿到簽發，從經手人到幕後指使，一個一個名字往外吐。陸鳴淵提筆飛記，一字不漏。
他吐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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