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在皇城西面，六部衙門裡最不起眼的一座。
灰瓦青牆，門頭窄小，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比吏部和戶部矮了半頭。可蘇晚晚知道，這座不起眼的衙門裡，藏著十五年前最致命的那張紙。
天佑三年鷹揚關調令——“命鷹揚關守軍棄關南撤，援軍改道北亭關”。
就是這道調令，讓鷹揚關的援軍永遠不會來。
就是這道調令，讓沈崇和三千將士死在了等不到援軍的關牆上。
蕭景淵昨夜遞了拒旨摺子，朝堂還沒開，訊息已經傳遍了半座長安。安王拒旨——這事兒可大可小，全看陛下什麼態度。
可陛下還沒表態。
這意味著——博弈還在繼續。
蘇晚晚換了一身素色衣裳，沒帶雁翎刀，只揣了虎符和絹帛原件。蕭景淵陪在她身側，穿的是朝服，腰間掛著安王的銀魚袋——來兵部驗印，得有身份壓場。
兵部尚書鄭銘已在正堂等候。
此人年過六旬，瘦得像根竹竿，一張臉寫滿了“明哲保身”四個字。在六部裡熬了三十年，從不站隊、從不發聲、從不出頭——人稱“鄭悶葫蘆”。
“安王爺、安王妃。”鄭銘拱手行禮，眼皮都沒抬，“二位要驗天佑三年的調令印記？”
“鄭尚書既然知道，不必再問。”蕭景淵的語氣平淡，“調令原件在哪？”
鄭銘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串鑰匙，親自去開了檔案庫的門。
兵部檔案庫在衙門最深處，三道鐵門，兩重暗鎖。鄭銘一層一層地開，每開一道鎖，手就抖一下——不是怕，是不想摻和。
“天佑三年的存檔……在這。”他從一個鐵匣子裡取出一個黃綢包裹的卷軸，雙手呈上，“自天佑三年封存至今，從未有人調閱。”
蘇晚晚接過來，展開。
調令的內容她已經背得爛熟——“命鷹揚關守軍棄關南撤，援軍改道北亭關”。和樞密院存檔的那份一字不差。
但她的目光不在內容上，而在末尾的印章上。
那枚印——虎符印。
虎符調兵，兵部備案。每一次虎符調兵，調令上都會加蓋虎符的右半印——即持虎符右半者，用右半符蘸硃砂蓋在調令上，以證明此調令確係虎符持有者簽發。
而蘇晚晚手裡，是虎符的左半。
兩半虎符，右半掌權、左半存證。左半從未離開過沈家——直到蘇晚晚的母親把它傳給了她。
“鄭尚書。”蘇晚晚把調令平鋪在案上，“取硃砂來。”
鄭銘看了蕭景淵一眼。
蕭景淵沒動。
鄭銘只好讓人取了硃砂。
蘇晚晚從袖中取出虎符左半，蘸了硃砂，翻過來——將左半符的斷面印在調令的虎符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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