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留著當紀念？”
顧衍苦笑了一下。
“我寫那封信的時候，以為你解不開蠟層。”他說，“我以為——你會拿著原件四處碰壁，最後不得不放棄。那樣的話，信裡的“吾知之甚詳”只是廢紙。”
“可你沒想到我能解開。”
“我低估了你。”顧衍看著她，“也低估了——你母親。”
蘇晚晚沒有接話。
“我來不是求你撤案。”顧衍說，“我知道撤不了。我來——是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父親不是主謀。”
蘇晚晚的眉心一擰。
“你剛才說“吾父所做之事吾知之甚詳”——”
“他做了——篡改軍報、調走援軍、構陷沈崇。這些都是他做的。”顧衍的聲音一字一頓，“但他不是主謀。他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顧衍看著她，眼底的裂紋更深了。
“先帝。”
這兩個字落下來，比雷還響。
蘇晚晚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天佑三年，先帝還是太子。”顧衍說，“沈崇守鷹揚關，立了大功，軍中威望極高。太子忌憚——不是忌憚沈崇，是忌憚沈崇背後的沈家。沈家三代武將，門生遍及西北軍。太子怕他登基以後，沈家成了他掌控不了的力量。”
“所以他要先除掉沈崇。”
“對。我父親是他的幕僚，替他辦的這件事。”顧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壓了太久的秘密，“調走援軍、篡改軍報、構陷通敵——全是我父親的手筆。但下命令的人，是當時的太子、後來的先帝。”
“所以追諡的時候陛下那麼痛快——”蘇晚晚忽然明白了，“因為他知道真相。他知道他父親才是主謀，追諡一個“忠勇”根本不傷筋骨。真正的罪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和你的處境一模一樣。”
顧衍點了點頭。
“你來告訴我這些——”蘇晚晚盯著他，“你想讓我怎麼辦？”
“我不知道。”顧衍說，這是蘇晚晚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不知道”三個字，“我恨我父親。他替先帝背了十五年的罵名，到死都在替先帝遮掩。可他也是我父親——我不想他死後被釘在恥辱柱上。”
“但你又把原件給我看。”
“因為沈崇不該揹著“降敵”的罵名。”顧衍的聲音裡終於有了顫意，“我父親做的孽，不能讓無辜的人來扛。”
蘇晚晚看著他。
這個男人——他是顧長卿的兒子，身上流著主謀的血。可他也是那個在密室裡儲存了原件十五年的人，是那個寫下“吾知之甚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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