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揚關在長安西北八百里。
出了長安城，一路往北，過了渭水，穿過三道嶺，官道就變成了山路。馬車道窄得只能容一車透過，兩側是刀削般的峭壁，頭頂是一線天。
蕭景淵說過，這條路是沈崇修的。
天佑元年，沈崇以六旬之軀鎮守鷹揚關，第一件事不是練兵，是修路。他說——“路通則糧通，糧通則民心通，民心通則關城不破。”
三年後，路修好了。關城也沒破——破的是援軍。
蘇晚晚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窗看著那條在山壁間蜿蜒的石路。石板被十五年的風雨磨得發白，縫隙里長滿了荒草，但路基石還穩穩當當，像一排沉默的老兵。
“這條路——我外祖父修了兩年。”她說。
蕭景淵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我娘跟我說過，修路的時候死了三十多個人。山石塌方，把人埋在裡面，挖都挖不出來。外祖父跪在塌方的地方，給每個死者的家眷寫了親筆信，每家給了五十兩銀子。”
“後來有人說，修路勞民傷財，不如省下銀子買戰馬。外祖父說——“路修好了，百姓能走。百姓能走，就不怕困。不怕困，就不怕打。””
蘇晚晚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蕭景淵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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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黃昏，馬車到了鷹揚關。
蘇晚晚跳下車的時候，愣住了。
她以為會看到一座殘破的關城——畢竟十五年了，沒有人駐守，沒有人修繕，應該只剩斷壁殘垣。
可她看到的不是。
鷹揚關還在。
城門是新的——木門上刷了桐油，銅釘擦得鋥亮。城牆修補過，夯土層上覆了一層新磚。角樓重新立起來了，飛簷翹角，和當年圖紙上的樣子一模一樣。
城門口站著兩個老兵。
不是朝廷派的——他們穿著百姓的粗布衣裳，腰間掛著舊式的橫刀，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看見蘇晚晚的馬車，兩人齊齊挺直了腰板。
“來者何人？”
“沈崇——外孫女。蘇晚晚。”
兩個老兵的身體同時一震。
左邊那個老一些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紅了眼眶。
“沈……沈將軍的外孫女？”
“是。”
“您等著——您等著！”他轉身就往城裡跑，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對著另一個老兵喊，“老趙！去叫人！把大夥都叫來——沈將軍的家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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