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散開，衣袍獵獵作響，像一面旗。
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嬸、老兵們、還有那些從街上跟來的百姓——幾十個人，沿著臺階走上了城牆。
他們手裡捧著東西——不是香燭紙錢，是酒。
粗陶碗，盛滿了濁酒。
“姑娘。”周嬸走到她身邊，把一碗酒遞給她，“將軍生前最愛喝酒——他說，打了勝仗要喝酒，打了敗仗也要喝酒。贏了痛快，輸了也不能虧。”
蘇晚晚接過碗。
周嬸又給蕭景淵遞了一碗，給碧桃遞了一碗，給每個上城的人都遞了一碗。
最後——周嬸把一碗酒倒在了城牆的垛口上。
濁酒順著磚縫淌下去，被幹渴的夯土吸得乾乾淨淨。
“將軍——喝。”周嬸的聲音蒼老，卻亮得像號角，“弟兄們——喝。”
蘇晚晚把碗舉過頭頂。
“敬鷹揚關。”
“敬四十七天。”
“敬三千英魂。”
她仰頭，一飲而盡。
酒很烈，辣得她眼淚又湧上來。但這次她沒有擦，就著眼淚和酒，全嚥了下去。
蕭景淵站在她旁邊，喝得比她快，放下碗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有些時刻，沉默比任何語言都重。
幾十個人站在城牆上，面朝北方的荒原，一碗一碗地把酒倒下去、喝下去。
暮色漸深，最後一縷金光從天際線上消失。城頭那面褪色的舊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隻不肯低頭的鷹。
蘇晚晚靠在垛口上，看著那面旗。
“周嬸——那面旗，我想帶走。”
“帶？”
“帶回長安。我要把它掛在沈家的祠堂裡——外祖父看著它守了四十七天，它該跟著外祖父回家。”
周嬸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頭。
“好。將軍要是知道——該高興。”
蘇晚晚走向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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