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的人，全部變成了證人。
圍獵者和獵物，一夜之間換了位置。
皇帝坐在御書房裡，看著王恪的摺子，沉默了很久。
他身邊的大太監小聲道：“陛下，這道摺子……”
“準了。”
皇帝的聲音很平，但指尖在摺子上敲了三下——這是他極度剋制時的習慣。
“傳旨：天佑三年鷹揚關失守案，依大周律啟動三法司會審。大理寺卿周世安主審，刑部、御史臺會審。”
“所有涉案人等，不論在朝在野、存歿與否，一律傳喚到案。”
他說“不論存歿”四個字的時候，聲音特別輕。
存歿與否——包括先帝。
先帝已崩，人死不能受審，但他的手諭、他的旨意、他的決策，全部要擺到三法司的堂上過一遍。
皇帝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父親的名字，將以“案件關聯方”的身份出現在司法文書裡。
他保不了。
因為蘇晚晚走的是法——大周律白紙黑字寫著的法。他若駁了這道摺子，等於告訴天下人：皇帝可以凌駕於律法之上，兩百零三條人命的案子可以不審。
他不能。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蘇晚晚正在安王府後院廊下剝蓮子。
蕭景淵走過來，看她一眼：“準了。”
“嗯。”蘇晚晚頭也沒抬，剝出一顆完整的蓮子放進碗裡。
“三法司會審，主審是周世安。”蕭景淵在她旁邊坐下，“我們的人。”
“嗯。”
“韓昭的嶺南存檔第三份副本，按律當交大理寺存檔。他的回信今天到的——已在路上，五天後到長安。”
“嗯。”
蕭景淵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忽然伸手把她碗裡的蓮子拿走吃了一顆。
蘇晚晚終於抬頭看他。
“你方岳清的彈劾摺子，”蕭景淵慢慢嚼著蓮子，“是一道請君入甕的局。”
“不是局。”蘇晚晚把碗推到他面前，“是陽謀。方岳清自己選了“妄議先帝”這條路，他以為禮制能壓住事實。但他忘了——禮制是活人定的，法是刻在石頭上的。”
“活人能改規矩，石頭改不了。”
蕭景淵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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