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會審定在臘月十二。
大理寺正堂的門從早上寅時就開了，周世安親自查驗堂上陳設——案卷、證物架、旁聽席，每一件都按律制擺好，連茶盞的位置都量過。
不是講究，是防人挑刺。
這場會審，全長安都在看著。訊息傳得比風快——從朝堂到茶樓，從朱雀大街到東西兩市，人人都在說：鷹揚關的案子，要開堂了。
旁聽席設了三十個位子，天沒亮就坐滿了。來得最早的幾個不是官員，是鷹揚關的遺屬——周嬸帶著七八個人，天不亮就到了，坐在第一排，每人懷裡抱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名字。
是他們死去的家人的名字。
辰時三刻，周世安升堂。
三法司會審的規制比普通審案高一級：大理寺卿主審居中，刑部侍郎居左，御史中丞王恪居右。堂下設證人席、被告席，旁聽席與公堂隔一道木柵。
第一個被傳喚的證人：趙平。
趙平從天牢提出來的時候，比在鷹揚關時又瘦了一圈。他穿著囚服，頭髮花白，跪在堂下時膝蓋打顫——不是因為怕冷，是因為知道今天審的不只是他。
周世安翻開案卷：“趙平，天佑三年臘月十七日兵部調令，你是否經手？”
“是。”趙平的聲音沙啞。
“你是擬稿人？”
“是。”
“擬稿依據是什麼？”
趙平頓了一下。堂上安靜得能聽見旁聽席上遺屬們的呼吸聲。
“依據……兵部尚書陳恪的指令，以及——”他嚥了口唾沫，“內閣轉交的一份手諭。”
“手諭來自何處？”
“來自宮中。”
堂上嗡的一聲——旁聽席上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攥緊了懷裡的木牌。
周世安沒讓騷動持續，敲了一聲驚堂木：“肅靜。趙平，你繼續說——手諭的內容是什麼？”
“調鷹揚關援軍三萬南撤，改駐涿州待命。”
“手諭上有誰的印？”
“兵部尚書陳恪的簽章，內閣次輔顧衍的雙籤，以及——”趙平的聲音越來越低，“御筆硃批。”
御筆硃批。
先帝的親筆。
旁聽席上，周嬸的指甲掐進了木牌裡，木屑簌簌地掉。她身邊一個年輕女人低聲說：“嬸，忍住。”
周嬸點了點頭，眼圈紅了，但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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