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呈上的調令，附有兵部尚書陳恪簽章、北境軍情急報、以及先帝手諭。老臣稽核後，按內閣程式雙籤用印。”
“你是否知道該調令會導致鷹揚關失守？”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衍身上。
顧衍沉默了幾秒。那幾秒很長，長到旁聽席上的遺屬們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確切後果。”他的聲音很低，“但——有預感。”
“調令將三萬援軍南撤，鷹揚關僅餘守軍八千。北境冬防，敵軍不會因此停止侵擾。老臣當時提出過異議，但——”
他停頓了。
“但先帝手諭已下，內閣無權駁回御批。”
堂上又安靜了。
周世安追問：“你的異議，有無記錄？”
“有。在天佑三年臘月十七日的內閣議事錄中，老臣附了“存疑”二字。”
“僅此二字？”
“僅此二字。”顧衍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苦澀，“老臣當時以為，存疑就夠了。事後才知道——兩個字，擋不住三萬人的調動，也救不了八千人的命。”
旁聽席上，周嬸終於沒忍住，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會審進行到午時，周世安宣佈休堂。
證物、證詞、證人全部記錄在冊，接下來還有兩個環節：被告陳述和三法司合議。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證據鏈閉合，調令是真的，簽發是真的，御筆硃批是真的。
鷹揚關兩百零三條人命，不是天災，不是意外——是一道從皇宮發出的命令導致的。
休堂的時候，顧衍從證人席上走下來，經過旁聽席。
周嬸站起來，擋在他面前。
顧衍停了腳步。
周嬸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
“顧大人，我家男人死的那天，說的是“等援軍”。”
“他等了三天，援軍沒來。”
“你籤的那道令——他等了十五年了，等有人告訴他，為什麼。”
顧衍沒有說話。
他看著周嬸，看著她身後七八個抱著木牌的遺屬，看著那些木牌上刻著的名字——有些名字他認識，有些不認識，但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命，一條本來不用死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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