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風最大。
玉門關的城門無聲地開啟,三十個人魚貫而出,沒有人說話。孟隊正走在最前面,腰間別著兩把刀,背上揹著一捆乾草。
顧衍走在最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玉門關——關城上站著一個人,是那個年輕的哨兵,握著弓,正往西望著他的方向。顧衍朝他點了下頭,轉身跟上隊伍。
三十個人沿著幹河道走,腳步放得很輕。月光還沒有完全消失,照在河床上,能看到前一個人的鞋後跟。
走了半個時辰,領頭的孟隊正停下來。
前方不遠處,就是那個土丘——白天站著的那個望風的哨。
顧衍壓低聲音:“幾個人?”
“按先生說的,應該只有一個。”
“我帶兩個人繞後。你們等我的訊號。”
孟隊正點頭。顧衍朝身後打了一個手勢,兩個人無聲地跟上來,三個人貼著河岸的壁,往土丘的方向摸過去。
土丘不高,但很陡。顧衍從側面繞上去,腳踩在乾裂的土上,沒有發出聲響。他爬到丘頂的時候,看到了那個人——
一個人,一匹馬。馬拴在土丘底下的一塊石頭上,人在丘頂上坐著,裹著一件皮襖,低著頭,像是睡著了。
顧衍對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左邊那個繞到馬那邊,右邊那個跟他走。
他摸到那人身後三步的時候,那人動了。
不是醒了——是翻了個身。皮襖從肩上滑下來,露出腰間的刀柄。
顧衍沒有猶豫。一步上前,膝蓋壓住那人的後背,左手捂住嘴,右手刀背往他後頸上敲了一下。
那人悶哼一聲,身子軟了下去。
顧衍把他拖到土丘背面,拿出繩子捆了手腳,撕了一塊衣角塞住嘴。
然後他站起來,往下打了一個手勢。
孟隊正看到訊號,帶著人繼續前進。
又走了大約兩刻鐘,河道開始變寬了。
顧衍走在最前面,貼著河岸壁,一點一點探出頭。
谷地就在前面。帳篷裡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有營地中間那口大鍋下面還亮著一團暗紅色的炭火。守夜的有兩個人,一個在營地東邊來回踱步,一個靠在帳篷邊上打盹。
顧衍縮回頭,壓低聲音說:“按計劃。”
孟隊正把背上的乾草解下來,遞給身後的人。三十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捆乾草和枯枝——他們在玉門關裡提前準備好了。
“等我放倒守夜的人,你們就從谷口散開。乾草堆在帳篷邊上,不要堆在一起——堆得散一些,風一吹,火就串起來了。”
“記住——別碰中間那頂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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