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吃了飯早點睡。明天一早，我有一匹老馬，可以借你騎一段。雖然跑不快，但比走路強。”
“多謝。”
“不用謝我。”老頭說，“你把西邊的破事處理完了，比什麼都強。”
晚飯很簡單——一鍋粥，兩塊烙餅，一小碟鹹菜。顧衍坐在火塘邊，慢慢地吃著。那碗藥湯已經給裡屋的斥候灌下去了，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還沒有醒。
老頭坐在桌子對面，手裡端著一碗熱茶，也不喝，就那麼端著，像是習慣了在夜裡守著什麼。
“你認識那個送玉佩的人多久了？”
顧衍的手停了一下。
“很久。”
“那你知道她為什麼要把玉佩給你嗎？”
“知道。”
“她讓你往東走，你就往東走——你信她？”
顧衍喝了一口粥，慢慢地嚥下去。
“信。”
“為什麼？”
“因為——”顧衍停了停，把碗放下，看著火塘裡的火苗，“她從來沒有讓我走過錯路。”
老頭沒有再問了。他把茶喝完，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油燈。
“裡屋的炕給你睡。我睡堂屋。”
“不用。”
“不用什麼？”
“我睡堂屋就行。你在裡屋守著那個人。如果夜裡他發燒了，你叫我。”
老頭看著顧衍，點了點頭，沒有推辭，端著燈走進了裡屋。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燈光從縫裡透出來，在堂屋的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顧衍沒有睡。他坐在火塘邊，往裡面添了一根柴。火又燒起來了，在安靜的夜裡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那條黃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在他腳邊趴下來，把頭擱在前腿上，閉上了眼睛。
顧衍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狗，沒有說話。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睡——他在聽。
聽外面的風聲。聽遠處有沒有馬蹄聲。聽任何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個荒涼驛站裡的聲音。
一夜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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