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今天會到,”顧母說,“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她拄著柺杖,慢慢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顧衍:“你先看看這個。”
顧衍接過信,開啟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信是沈中平的親筆信,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信的內容很簡單——沈中平邀請顧母去他府上“一敘”,說是有關於顧帥舊案的重要訊息,希望顧母能“賞光”。
“他讓你去他府上?”顧衍抬頭,臉色鐵青,“他這是什麼意思?鴻門宴?”
“鴻門宴倒不至於,”顧母說,“他不敢在長安城裡對我動手。他的意思是,想跟我談條件。”
“什麼條件?”
“他願意翻案,願意還你父親一個清白,願意懲處周啟明——條件是,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能再往上查。”
沈文昭猛地轉過頭來,脫口而出:“不能答應!他這是棄車保帥!把周啟明推出來當替罪羊,他自己就脫身了!”
顧母看了沈文昭一眼,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您——”
“我拒絕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顧衍看著母親,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的母親,這個腰都直不起來的女人,面對三朝元老沈中平的“談判”,居然直接拒絕了。
“他沒想到我會拒絕,”顧母繼續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家常事,“他以為我一個孤老婆子,沒了丈夫,兒子又在外頭拼命,一定會接受他的條件。但他不知道——我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他施捨的清白,而是真正的公道。”
她從懷裡又掏出一件東西,這次是一塊玉佩,通體碧綠,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鳳凰。
“這是你父親當年給我的定情信物,”顧母說,“我把它當了,換了一樣東西。”
她把手攤開,掌心裡躺著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落款處,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不是周啟明的,也不是沈中平的,而是——內務府的印。
顧衍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是一封從宮中流出來的密信,內容是二十年前,沈中平透過內務府總管太監,向當時的皇帝——先帝——遞了一道密摺。密摺的內容是彈劾顧帥,說他“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先帝看了密摺,雖然沒有直接下旨問罪,但卻在內務府留下了一道口諭——“顧帥之事,暫緩處置,待查實後再議。”
這道口諭,就是沈中平當年敢對顧帥下手的關鍵。因為有了這道口諭,他就可以打著“皇上默許”的旗號,指使周啟明壓下援軍調令,借刀殺人。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顧衍的聲音有些發抖。
“內務府的一個老太監,”顧母說,“當年你父親對他有恩。他藏了這封信二十年,一直不敢拿出來。直到前些日子,他聽說你回來了,才託人把這封信送到我手上。”
她把信和玉佩一起放在顧衍手心裡,輕輕握住他的手,說:“衍兒,你父親當年在朝中並不孤身一人。他只是走得太早,沒來得及等到這些人站出來。”
顧衍看著手裡的信和玉佩,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以為他獨自一人扛著所有,結果發現,母親在背後替他撐著一片天,沈文昭在地下室裡織了二十年的網,父帥的舊部散落在各地等著他,連宮裡的老太監都在暗中藏了二十年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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