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升堂的鼓聲，比登聞鼓還要響三倍。
三通鼓畢，大理寺正堂的大門轟然洞開。正堂上，大理寺卿端坐正中，左右分坐著刑部侍郎和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三司會審，這是大梁最高規格的審理。
堂下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齊聲喝道：“威——武——”
顧衍站在堂下，腰桿挺得筆直。他換了一身素服，頭上扎著白布帶——那是為父帥戴的孝。沈文昭站在他身後，雙手捧著木匣，趙懷安站在另一側，官服穿得整整齊齊，但額頭上全是汗。
“升堂——”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帶原告！”
顧衍上前一步，跪地行禮：“草民顧衍，為父帥顧懷遠鳴冤。”
“所告何人？”
“告兵部尚書周啟明，二十年前壓下援軍調令，致使我父帥孤軍奮戰、戰死沙場，三萬將士埋骨黃沙，無一人生還。”
大理寺卿眉頭一皺：“周啟明乃當朝二品大員，你告他，可有實據？”
“有。”
顧衍從沈文昭手裡接過木匣，開啟，取出第一份文書，高高舉起。
“這是兵部當年發給我父帥的軍令原件，上面有兵部大印、周啟明親筆簽名。軍令要求我父帥率部深入敵境，在指定時間到達指定地點合圍敵軍。”
大理寺卿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確為兵部軍令，大印無誤。”
“這是第二份——”顧衍又取出一張發黃的紙，“這是周啟明當年壓下援軍調令的底稿，上面有他親筆批註——“援軍緩發，以待時機”。這七個字，就是三萬將士的催命符。”
底稿被呈上，三司官員傳閱完畢，臉色都變了。
“周啟明身為兵部尚書，明知前方戰事吃緊，故意壓下援軍，此乃通敵之罪！”刑部侍郎脫口而出。
“大人，還有第三份。”顧衍取出趙懷安帶來的書信抄本，“這是周啟明與朝中權貴二十年來往的書信抄本，其中詳細記錄了當年如何策劃、如何執行、如何善後——上至壓下援軍調令，下至滅口知情者，事無鉅細。”
書信抄本一本一本地被呈上，堆在大理寺卿的案頭，越堆越高。
大理寺卿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拿起其中一封，拆開看了一會兒，猛地抬頭，看向站在堂下的趙懷安：“這些書信，從何而來？”
趙懷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發抖：“回大人，是……是下官所藏。”
“你？”
“二十年前，周啟明與沈……與某位朝中權貴之間往來的書信，都由下官代為傳遞。下官每次傳信，都會留一份抄本。這些年來，一共攢了四十七封。”
整個大堂安靜了一瞬，然後猛地炸開了鍋。
“趙懷安！你身為兵部侍郎，竟敢私藏上官書信，該當何罪？”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
“下官知罪！但下官願意戴罪立功——這些書信，每一封都可以證明周啟明與那位權貴之間的勾結，也都可以證明當年援軍被壓下的真相！”
大理寺卿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來人，傳周啟明——”
周啟明早就被帶到了大理寺，在偏廳候著。他一進門，看到趙懷安跪在堂下，臉色就變了，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下官周啟明，參見各位大人。”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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