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慈寧宮空蕩蕩的大殿裡，手邊的茶早已涼透，她卻沒有察覺。
八家銀號同時兌付她的存單，周崇禮被堵在城西大營，趙明堂的兵馬圍了三座城門——不到一天時間，她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局面，就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了個乾淨。
可她不能慌。
她是太后，是先帝的皇后，是新帝的母后。只要她還沒有倒下，這盤棋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來人。”
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去，把哀家藏在密庫裡的那些金條，取出來。”太后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幾行字，“拿這些金條，去收買城外那幾支原本中立的小股駐軍。告訴他們，只要他們願意進京勤王，哀家許他們每人黃金百兩，官升三級。”
太監接過手諭，手都在發抖：“太后娘娘，那些金條……不是要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的嗎？”
“現在就是不時之需！”太后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尖利，“還不快去！”
太監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太后站在殿中，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明堂，你以為斷了哀家的銀路，哀家就無路可走了？哀家在這宮裡坐了二十年，攢下的家底，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那些金條，是錢四海這些年替她鑄的，每一根上都刻著“內帑”二字，總數加起來，少說也有兩百萬兩。用這筆錢去收買那些小股駐軍，足夠拉起一支一萬人的隊伍。
只要有一萬人，她就能跟趙明堂周旋到底。
可太后沒想到的是，那個太監捧著她的手諭出了宮，還沒走到城門口，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方子敬。
他穿著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戴著一頂草帽，蹲在路邊像是個賣菜的。看見太監捧著盒子急匆匆走過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公公，這麼急，去哪兒啊？”
太監抬頭一看，愣了一下——他不認識方子敬，但看對方一臉和氣，以為是哪個衙門的小吏，便隨口答道：“奉太后娘娘的旨意，出城辦差。”
“出城啊？”方子敬指了指城門的方向，“那可不行，城門被封了，趙將軍的人守著，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太監的臉色一變：“胡說！太后娘娘的懿旨，他們也敢攔？”
“太后娘娘的懿旨當然不敢攔，可——”方子敬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在太監面前晃了晃，“可這是先帝的令牌，您說，是先帝大，還是太后大？”
太監看清那塊令牌，臉色瞬間慘白，手上的盒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是……”
“御前侍衛統領，方子敬。”方子敬收起令牌，笑容不變，“公公，您手裡的盒子，交給我吧。”
“這……這是太后娘娘的……”
“我知道。”方子敬伸手，不緊不慢地從太監懷裡拿過盒子，掂了掂，還挺沉，“您回去告訴太后娘娘，就說——金條，趙將軍替她收下了。多謝太后娘娘犒賞三軍。”
太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轉身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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