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抱著念念，拖著行李箱，站在深夜的街頭。
出租屋的燈亮著，是媽媽還沒睡。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四十七分。從那個“家”裡走出來，已經過去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她帶著念念坐地鐵、轉公交，在這個城市裡兜兜轉轉，最後停在了一個她最不想驚動的地方。
爸媽的家。
門開了。
林母周秀蘭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看見女兒和外孫女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那個行李箱上。
知女的莫若母。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伸手接過行李箱，彎腰抱起念念，對愣在門口的女兒說：“站著幹什麼？進來。”
念念趴在外婆肩膀上，小小聲地說：“外婆，奶奶欺負媽媽，拿碗砸媽媽……”
周秀蘭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知夏看見媽媽的後背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鬆開。周秀蘭把念念放到沙發上，蓋好小毯子，輕輕拍著她的背：“念念乖，先睡覺，有什麼事明天說。”
念念很快就睡著了。孩子在媽媽身邊，在外婆家裡，終於不用縮成小小一團。
安頓好念念，周秀蘭關上臥室門，走到客廳。
林知夏坐在沙發上，低著頭，膝蓋併攏，兩隻手攥在一起——還是小時候犯錯時的姿勢。
“說吧。”周秀蘭在她旁邊坐下，語氣平靜。
林知夏抬起頭，看著媽媽那張熟悉的臉。
三年了，每次視訊通話，她都說“我很好，明輝對我很好，婆婆對我也很好”。她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幸福的小媳婦，讓遠在老家的父母放心。那些淤青、那些委屈、那些深夜流過的眼淚，她一個字都沒提過。
可是現在，她裝不下去了。
“媽……”她剛開口，聲音就哽住了。
然後，眼淚像開了閘的水，怎麼都止不住。
周秀蘭沒有問，只是把女兒摟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拍著她的背。
“哭吧，”她說，“哭出來就好了。”
林知夏哭了很久，久到眼淚流乾，久到嗓子發啞。然後她把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那些刻薄的話，那些摔碎的碗，那些被“借”走的錢，那個永遠裝睡的丈夫。
周秀蘭聽著，一句話都沒插。
等林知夏說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向臥室。
林知夏以為媽媽生氣了，或者失望了，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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