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天己經黑透了。
紅旗屯裡零零星星亮起幾盞油燈,狗叫聲從東頭傳到西頭。
牛大器和張佩雲一前一後走進屯口。
兩人都換了一套乾淨衣裳。
張佩雲換了新棉襖新棉褲。
牛大器也在半路上從空間裡摸了件乾淨衣裳換上,那些沾滿狼血的舊衣服早就扔進了山澗裡。
這一路上,張佩雲嘴裡被牛大器塞了六塊大白兔奶糖,一顆接一顆,
她本來想說不吃了,可糖塊塞進嘴裡的時候,
她鬼使神差地沒拒絕,含了一路,嘴裡的甜味一首沒斷過。
她低著頭走在牛大器身後,糖塊在舌尖上慢慢化開,奶香味兒順著嗓子眼往下淌,心裡也跟著甜絲絲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甜什麼,就是覺得腳步輕快,渾身暖乎乎的,像喝了碗熱湯。
她想起白天在山上那些事——他揹著她殺狼,滿身是血,一刀一個,狼屍憑空消失,後來又傻呵呵地給她變出衣服,往她嘴裡塞糖。
那個殺狼的狠人和喂糖的傻子,在一個人身上來回切換,她越想越亂,可越亂越想。
牛大器走在前面,沒回頭。
他給張佩雲嘴裡塞糖,其實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殺完狼跑了那麼遠的路,
她剛醒過來身子虛,吃點糖補補力氣,免得半道上走不動還得他背。
走到白潔家門口,牛大器停下腳步,回頭衝張佩雲擺擺手:“嫂子,俺到家了,你回吧。”
張佩雲站在原地沒動,手指絞著新棉襖的下襬,猶豫了好幾秒,
忽然一把拉住牛大器的袖子,聲音軟得像糖稀:“大器……你把俺送回家吧,俺害怕……”
牛大器表情一愣,心說你都敢一個人跟著去老狼溝,你在洞外邊蹲了大半天都沒跑,你現在害怕?
他低頭看了一眼張佩雲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臉。
油燈的光從白潔家的窗紙裡透出來,照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跟平時那副又躲又避的模樣完全不同。
他心裡忍不住腹誹:這娘們不會是因為老子塞了她幾塊糖,就黏上我了吧?
你以前那股高冷勁兒呢?以前見了我跟躲瘟神似的,這咋變得這麼快?幾塊糖就把你收買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自己回去吧”,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想起白天她推開白狼王那一幕——要不是她那一推,白狼王的獠牙就咬在他脖子上了。
她拼命幫了他一次,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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