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淡淡頷首,目光銳利地盯住陳岩石,將前日的話原封不動奉還:“你前日在漢東集團當眾表態,言辭懇切,說員工福利太高、居住條件太好、日子過得太安逸,不利於年輕人艱苦奮鬥,容易養尊處優、磨滅鬥志。”
“我一首記在心裡。”
“金山縣基層條件艱苦,最能磨礪心性、錘鍊幹部、鍛造作風。我把陳海安排過去,就是給年輕人一個踏踏實實吃苦奮鬥的平臺,完全貼合你主張的奮鬥理念。怎麼,這就成了挾私報復?”
一句話,讓陳岩石語塞。
不是,你他媽的怎麼能用我的魔法對付我?
陳岩石當場語塞,萬萬沒想到,自己前日用來發難、自詡正義的道理,此刻被趙立春原封不動砸回自己臉上,成了發配兒子的正當理由。
可他依舊不甘心,短暫的卡頓之後,他強行壓下窘迫,再度出聲爭辯:
“艱苦奮鬥沒錯!可陳海不一樣!”
“他是正經政法系名校畢業,專業功底紮實,是正經的政法人才!本該進入司法系統、深耕專業、大展拳腳,你把他發配到金山縣鄉鎮司法所,困在偏遠基層瑣碎崗位,荒廢專業、浪費學識,這是暴殄天物!”
陳岩石越說越激動,好像是國家真的損失了一個優秀的人才一樣:“基層需要鍛鍊不假,但沒必要把一個科班政法畢業生,扔到窮山惡水耗廢青春!趙省長,你這就是藉著鍛鍊的名頭,故意打壓報復!”
面對他最後的掙扎爭辯,趙立春臉上笑意不減,眼底卻多了幾分冷冽的通透,不緊不慢丟擲一句,徹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這不對吧?”
趙立春語氣淡淡,帶著不容辯駁的事實依據::“前年,有個叫祁同偉的年輕人,也是正統政法系科班畢業,根正苗紅、成績優異。剛畢業的時候,同樣下派基層鍛鍊,去的也是偏遠鄉鎮司法所。”
“我記得清清楚楚,當年你非但沒有反對,還當眾表態全力支援,說年輕人就該紮根基層、吃苦磨礪,不能嬌生慣養、貪圖安逸。”
“怎麼換成你兒子,就是暴殄天物、刻意打壓了?”
一句話落下,辦公室內瞬間死寂。
陳岩石渾身一震,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祁同偉當年基層下放,是全省政法系統樹立的青年幹部鍛鍊典型,他身為老檢察、老幹部,確實公開點贊支援、大力推崇過,白紙黑字、人人可證。
同樣的崗位、同樣的鍛鍊模式、同樣的奮鬥道理,旁人可行、別家子弟可行,唯獨他兒子不行?
雙重標準、私心作祟的帽子,瞬間扣得死死的。
陳岩石張著嘴,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都辯駁不出來。
先前的暴怒、不甘、委屈,瞬間盡數消散,只剩下滿臉滾燙的難堪與窘迫。
趙立春看著他狼狽失語,嘲諷道:“陳岩石同志,規矩是你講的,道理也是你說的。”
“公家的人事安排,一視同仁、依規施策,既然你信奉艱苦奮鬥、摒棄安逸,那你的家人,自然更該以身作則、率先垂範。”
“這件事,沒有報復,只有依規落實、尊重你的意見。”
“你看,祁同偉能擊斃毒販,成為國家英雄,我們不會虧待祁同偉,只要陳海能做出同樣的成績,我們也不會虧待陳海,你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