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縣修路工地,烈日灼灼,黃土漫天。
整整一日高強度的苦力勞作,幾乎抽乾了陳海身上最後一絲力氣。
掌心的血泡磨破又結繭,雙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雙腿發軟發顫,每一次落腳都帶著刺骨的酸脹。滿身塵土、汗漬浸透,原本乾淨體面的衣衫早己髒亂不堪,狼狽得不像樣子。
陳海拄著鐵鍬,大口喘著粗氣,喉嚨乾澀得如同冒火,心底的苦水一浪高過一浪,叫苦不迭。
他長這麼大,從未受過這般罪。
省城名校政法高材生,本該坐在窗明几淨的辦公室裡閱卷辦案、穩步升遷,擁有坦蕩順遂的仕途。可如今,卻被困在這窮山惡水,日日挖土修路、幹最底層的苦力,被肆意磋磨、刻意針對。
周遭的幹部依舊埋頭苦幹,沒人停歇,沒人同情,更沒人搭把手。在李達康定下的鐵律之下,所有人只認進度、只看實幹,人情冷暖、新人不易,在這裡統統不值一提。
日復一日的苦累、無人共情的屈辱、無處排解的憋屈,徹底發酵成滔天怨恨,死死盤踞在陳海心底。
他越想越氣,越熬越恨。
恨趙立春公報私仇,拿他的前程為父輩的恩怨買單。
恨父親陳岩石頑固迂腐,一時逞能,連累全家受累。
更恨李達康趨炎附勢、冷酷刻薄,揣度上意,把所有刁難和苦活盡數壓在他身上。
隱忍的種子在心底徹底扭曲,一股極端的念頭悄然滋生、瘋狂滋長。
你李達康不是靠著修路搞政績、靠著嚴苛治軍立名聲嗎?
你不是肆無忌憚地打壓我、磋磨我嗎?
那我就給你整點大活兒。
陳海眼底閃過一絲陰翳,默默咬緊牙關。
他現在人微言輕、無權無勢,只能隱忍蟄伏、被動吃苦,但他不信自己會一輩子困在這荒山之中。
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會抓住把柄,狠狠反噬,讓高高在上的李達康,也嚐嚐栽跟頭、摔大跤的滋味。
就在陳海滿心怨毒、暗自盤算之際,工地入口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來,打破了滿場的沉悶與枯燥。
陳海一愣,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侯亮平。
看到熟人的瞬間,陳海緊繃的情緒猛地一鬆,隨即湧上濃濃的同病相憐。
侯亮平是他的同窗好友,同樣出身政法名校,天賦出眾、能力拔尖,前途一度比他還要亮眼。
如今突然出現在金山縣這片苦地,不用多想,定然也是體制內的犧牲品,被人算計、被髮配過來受苦的。
陳海當即放下鐵鍬,拖著疲憊的身子迎了上去,語氣帶著滿滿的唏噓與無奈:“亮平,你怎麼也來了?沒想到,你也被上面發配到這窮山惡水受罪。”
在他看來,除了被打壓發配,沒有任何人會主動選擇金山縣這種毫無希望、只剩苦難的貧困窪地。
然而面對他的感慨,侯亮平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平靜從容,沒有半分委屈、不甘與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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