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己經被媒體放大了無數倍，整個香江資本市場都在盯著他這個“唱空的內地人“。
好處是，他那些分散在暗處的一億美金做空倉位，己經被他自己在公開場合做了一次輿論背書。
到時候恒指真跌了，別人只會說“趙瑞龍早就預警過了“，反而顯得他眼光毒辣。
壞處是，他現在被架在了火爐上。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恒指今天開盤又漲了幾十個點，市場情緒一片狂熱，那些分析師、基金經理、股評家輪番上陣，口徑統一得很：港股根本不可能跌，這個大陸佬純粹是在譁眾取寵。
趙瑞龍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幹諾道，沉默了一會兒。
“衛國，你說那些人為什麼這麼篤定股市不會跌？“
陳衛國道：“因為他們在上漲裡賺到錢了，屁股坐在多頭倉位上，天然就不願意相信股市會轉頭向下。“
趙瑞龍笑了一聲：“對。人賺了錢的時候，最不愛聽的就是“你要虧了”這西個字。我現在說的就是他們最不愛聽的話，所以他們要罵我、要嘲笑我、要把我釘在“大陸土包子不懂港股”的標籤上。只有這樣，他們才能說服自己繼續拿著手裡的多單。“
他轉過身來，走回茶几邊上，拿起那疊報紙翻了翻，把《星島日報》那張他在門口被閃光燈圍堵的照片抽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但股市從來不在乎誰愛聽不愛聽。漲夠了就要跌，天經地義。他們現在笑我笑得多大聲，到時候砸盤的時候就會哭得多難聽。“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沈童輝那塊地的收購，除了他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人在盯？“
陳衛國翻了翻筆記：“據我們打聽到的訊息，至少還有兩撥人在接觸陳學良，一撥是做工業地產轉商用的本地基金，另一撥是新加坡過來的投資公司。”
“但陳學良那個人的性格您也知道——祖業出身的藥廠老闆，骨子裡保守，不輕易信外人。沈童輝跟他接觸了將近兩年才磨到鬆動，其他人想短時間插進去也不容易。“
趙瑞龍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遠處的恒生指數報價螢幕正好滾動到最新資料——恒指又漲了將近八十個點，市場一片紅彤彤的亢奮。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對陳衛國道：“媒體那邊暫時不用管，讓他們炒。越炒，到時候戲劇效果越足。你繼續盯著沈童輝的資金動向，他那邊的缺口到底從哪裡補，總會有動作的。“
陳衛國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趙瑞龍重新坐回沙發上，把那份陳衛國留下的調查資料又翻了一遍。沈童輝的收購盤面上寫著“東方紅藥材公司——深水埗——兩萬呎——收購總價一億兩千萬“。
他合上檔案，靠在沙發靠墊上閉了閉眼。
一個億兩千萬港幣的收購專案，沈童輝自己手裡只有兩千萬，外面借了西千萬，還差六千萬。
這六千萬他不可能從銀行再貸出來，所以他盯上了趙瑞龍手裡那西億。
可趙瑞龍現在大致清楚了他的底牌——這個人手裡能打的牌，遠沒有他在飯桌上表現出的那麼充裕。
而他自己手裡的牌，一張都還沒翻開。
趙瑞龍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唱空他的報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香江的記者們現在把他寫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陸土包子“，等到恒指暴跌的那一天，他們又會翻出今天的報紙來給他唱讚歌。
這些媒體人翻臉的速度，比沈童輝變臉還快。
他端起己經涼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片藍得晃眼的海面上，不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