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沈童輝幾乎是在刀尖上走過來的。
外界的風聲越傳越兇，銀行的催收電話一天比一天密集，民間債主輪番上門，甚至連他常去的那傢俬人會所的經理都旁敲側擊地問他“最近是不是手頭緊”。
可沈童輝始終繃著一副雲淡風輕的面孔，見人三分笑，開口就是“小問題，週轉而己”。
恒指還在漲。
只要恒指還在漲，他就死不了。
沈童輝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電腦看盤，看著螢幕上那條紅彤彤的曲線一路向上，心裡那根繃到極限的弦就能稍微鬆一鬆。
他手裡持有的藍籌股、期指多單、還有元朗和屯門那兩個專案的遠期估值，都隨著大盤水漲船高。只要他能在高位套現，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為了穩住債權人的信心，他甚至還主動約了幾家財經媒體的記者喝茶。
“沈總，最近外面傳您資金鍊緊張，西處拆借，還有人說您借了高利貸，這些訊息屬實嗎？”
沈童輝端著茶杯，姿態從容，笑得坦蕩：“記者朋友，你也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資金進出量大，拆借週轉是常態。”
“我沈童輝十六歲出來跑街，從一窮二白做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錢借得多，是因為看準了大行情，不是因為我缺錢。”
“那您對目前的港股怎麼看？”
“怎麼可能會跌？”
沈童輝語氣篤定，“香港經濟這麼好，內地改革開放的紅利還在釋放，外資拼命往香江湧，恒指只會越來越高。我沈童輝這輩子從小賭到大，從來都是贏多輸少，這一次一樣。我看得很清楚，恒指年底衝上一萬兩千點，沒有問題。”
他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刻意的輕蔑：“至於那個內地來的趙瑞龍，說什麼恒指盛極而衰？他懂什麼？一個大陸人，內地那套東西都沒玩明白，跑到香江來指手畫腳，唱衰我們的股市。這種人，成不了氣候，也沒什麼前途的啦。”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都踩在港人的自豪感和市場情緒上。
記者滿意而歸。
第二天報紙登出來，標題赫然寫著“沈童輝駁斥唱空言論：香江股市穩如泰山”。
文章裡把沈童輝塑造成一個信心堅定、看多後市的香江精英，順帶把趙瑞龍定性為“不懂港情的內地過客”。
這篇報道確實起了作用。
接下來的兩天，銀行的催收電話少了，民間債主的態度也鬆了一些。所有人都覺得，沈童輝既然敢當著記者的面拍胸脯，那必然是手裡有貨、心裡有底。
沈童輝自己也被這番公開表態哄住了。
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報紙上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對，就是這樣。只要撐到東方紅過戶、拿到銀行再融資，一切都好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對著記者高談闊論的同一時間，趙瑞龍在香港的操盤團隊己經完成了最後一批空單的部署。
酒店套房裡，陳衛國將最終確認的倉位報告遞到趙瑞龍面前。
“老闆，所有賬戶全部就緒。一億美金的做空合約，分七個隱蔽賬戶，槓桿比例控制在合理區間，不會被監管提前盯上。建倉點位在恒指一萬一千兩百點上下，當前浮盈尚淺，但倉位己經卡死了關鍵阻力位。”
趙瑞龍翻看報告，神色平靜。
恒指從年初一路攀升，到如今己累積了驚人漲幅，市場情緒徹底亢奮，幾乎所有人都在看多。券商研報清一色喊出“萬二不是夢”，散戶瘋狂加槓桿湧入，連街邊賣魚蛋的阿婆都在討論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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