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很多聲才被接起來。
沈童輝蜷縮在公寓的角落裡,手機貼在耳邊,聲音沙啞而急切:“大劉,是我,童輝。”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大劉的聲音才緩緩傳來,帶著一種刻意保持距離的客氣:“童輝,怎麼了?”
“大劉,我這邊遇到點麻煩。”
沈童輝嚥了口唾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外面傳的那些事你應該也聽說了,我確實是資金週轉出了點問題。你看能不能先幫我頂一頂,幫我湊個數,等我把手裡的東西處理掉——”
“童輝。”大劉打斷了他。
就兩個字,語氣平淡,卻讓沈童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咱們認識多少年了?”大劉問。
“快十年了。”沈童輝強笑了一聲,“從我在中環跑街的時候就認識你了,你還不瞭解我?我這人做事什麼時候虧待過朋友?這次真的只是暫時——”
“是啊,快十年了。”大劉的語氣不急不緩,“這十年,咱們一起吃過飯、喝過酒、去過澳門、玩過女人。開心的時候,花多少錢我都無所謂,從來沒跟你計較過。”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童輝,咱們說句實在話。吃吃喝喝玩玩,那叫消遣,花的是零花錢,誰都不會心疼。可你現在要跟我借的,不是零花錢。”
沈童輝急了:“大劉,我不是白借,我給你算利息,比銀行高——”
“你欠外面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清楚。”
大劉的語氣終於帶上了冷意,“銀行六千萬,民間拆借一個多億,還有地下錢莊和疊碼仔的數目,加起來將近兩個億。你拿什麼還?”
“你手裡的股票全被平倉了,東方紅那點股份也不剩多少了。我借給你,跟把錢扔進海里有什麼區別?”
沈童輝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大劉,我們十年的交情——”
“交情是交情,錢是錢。”大劉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談一筆與他無關的生意,“童輝,我當你是朋友,今天才接你這個電話。換了別人,我早就掛了。我勸你一句,別再想著翻本了,能收多少收多少,該跑的跑,該躲的躲。別到最後連命都搭進去。”
沈童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電話那頭己經傳來忙音。
嘟嘟嘟。
他拿著手機,僵坐在原地,過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著通話時長——五十三秒。
十年的交情,五十三秒。
沈童輝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淒涼,眼眶通紅,嘴角卻咧開一個難看的弧度。
“吃喝玩樂的時候是兄弟,借錢的時候就是路人。”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刮過鐵面,“什麼世態炎涼,什麼人情冷暖,我算是看透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抬頭看向電視螢幕。
電視上,財經新聞正在播報港股最新行情。
恒指己經站上了一萬一千點,距離暴跌前的最高位只差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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