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漢東集團職工生活區。
一大早，公告欄前就圍滿了人。
紅紙黑字的公示名單貼了整整三面牆，從左到右依次排開——左邊是住房分配名單，中間是工分分紅明細，右邊是年度評優表彰名單。
工人們裡三層外三層地擠著，踮著腳尖往前湊。
有人念出聲來，旁邊的人就跟著一起看。
人群裡時不時爆出一聲驚喜的喊叫，緊接著就是一片笑聲和起鬨聲。
“老孫！孫德厚！你在上面！一百五十平那批！”
被點到名的孫德厚，今年五十三歲，是漢東重工盾構機車間的老鉗工。
他從人群后面擠過來，眯著眼在名單上找了半天，終於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住房分配的第一批。他愣了兩秒，然後整張臉笑開了花，滿嘴的牙都藏不住。
“我天，真是我！一百五十平！西室兩廳！”
旁邊幾個老工友立刻圍上來拍他的肩膀。
有人嚷嚷著要他請客，有人感慨孫德厚命好趕上了好時候。孫德厚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請請請！今晚食堂加餐，我掏錢！”
孫德厚在盾構機車間幹了三十年，從老式機床到數控裝置，從手動機加工到智慧化生產線，他一路跟著廠子從瀕臨倒閉走到今天。
去年盾構機專案攻堅的時候，他帶著幾個年輕技工連夜除錯刀盤裝配工藝，連續幹了二十多天，把裝配精度往上提了一截。
車間把這件事報了上去，工分統計組按技術改進的實際貢獻給他記了高分。
從那天起，他的工分排名就從車間中游一路衝進了全集團前列。
這次分房，他是憑工分排進去的，大家也都是心服口服。
另一邊，年輕的技術員李磊也在名單上找到了自己。
他入職才兩年，按照資歷排名本該靠後，但今年他在盾構機液壓系統除錯中提了一個工藝改進方案，被採納後大幅提升了裝配效率。
這個方案是他在車間幹了半個月、跟工人反覆試驗打磨出來的，工分統計組按實際貢獻核算，他的工分一下子衝了上去。他不僅分到了九十平的房子，工分分紅也進了前兩百名，到手將近兩萬塊。
李磊攥著名單上自己的名字，眼眶有點發紅。兩年前他大學畢業進漢東集團的時候，父母還擔心民營企業不穩當，勸他去考公務員。
現在他不僅工資翻了倍，房子也分了，年終還拿了兩萬塊現金回家。
他立馬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句：“爸，媽，單位分房子了，九十平，明年就能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傳來母親哽咽的聲音：“好，好，兒子有出息了。”
像李磊這樣的年輕技術員，這次分房名單裡佔了將近一半。
趙瑞龍在分房標準裡明確寫了一條：技術骨幹、一線攻堅人員優先。
不看資歷，看貢獻。不看關係，看工分。
趙瑞龍優先看的東西是制度，而不是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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