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頓時引起了學生們的錯愕。
“錯誤投資？”
周景行繼續道：“對，什麼叫錯誤投資？就是你投入了大量資源，佔用了大量人力資本，最後做出來的東西，市場根本不認可。”
“或者說，市場本來可以給你更好的東西，你非要自己造一個，結果造出來的還不如人家的。”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周景行沒有停，反而放大了音量：“我們為什麼要搞作業系統？因為要自主可控。這句話聽起來沒錯，但成本呢？機會成本呢？微軟的Windows 95全球同步釋出，全球開發者跟進，全球使用者都在用。”
“你盤古呢？關起門來自己搞，你搞出來的東西只有國內政企用，國際上沒人認。你投入十個億，最後可能連百分之一的全球市場份額都拿不到。”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道：“我不是說自主可控不對。自主可控是有價值的，但問題是，為了一個低效的自主可控，犧牲整個產業的效率和競爭力，值得嗎？”
“經濟學最基本的原理——分工提高效率。你做你擅長的，我做我擅長的，全世界互通有無，這才是最有效率的配置。”
“盤古去跟微軟拼作業系統，就像什麼？就像一個縣城工廠非要造飛機，說自己造的飛機也能飛。能飛是能飛，但造價是波音的十倍，效能是波音的一半，你造它幹什麼？”
臺下有學生笑出了聲。
也有人皺起了眉頭。
後排一個男生舉手站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服：“周教授，那按照您的邏輯，我們是不是就不應該自主研發任何核心技術？晶片也不要搞了，作業系統也不要搞了，都買國外的？萬一國外卡我們脖子怎麼辦？”
周景行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你們年輕人不懂”的居高臨下：“這位同學，我理解你的愛國熱情。但你要分清什麼是情緒，什麼是邏輯。”
“全球化的分工體系是有規則的，大家互相依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不可能單方面切斷誰。你以為人家願意斷供嗎？斷供了他自己也損失。所以所謂卡脖子，本質上是一個偽命題。”
“那如果人家就是斷供了呢？”那個男生追問。
“那就是你的產業生態不夠好，人家不信任你。”
周景行語氣篤定，“如果你做得好，人家為什麼要斷供？斷供了你，他自己也難受。所以問題不在別人，在自己。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自己真正有比較優勢的東西做出來，別人自然願意和你合作。”
又一個學生站起來：“周教授，那您覺得盤古應該怎麼做？首接放棄作業系統，轉做應用軟體？”
周景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如果我是盤古的決策者，我會立刻放棄作業系統這個無底洞，全力投入到應用層。”
“做金融終端、做辦公軟體、做工業軟體，這些東西有真實的市場需求，有明確的盈利模式，也有全球化推廣的可能。你非要去跟微軟拼作業系統，拼得過嗎？人家Windows 95一發布，全球同步，你盤古什麼時候能賣到歐洲、賣到美國去？”
“我們己經在賣了。”臺下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周景行聽到了，但裝作沒聽到，繼續道：“我們要擁抱世界，而不是關起門來自娛自樂。全球化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盤古如果不放棄作業系統這個執念，早晚會被市場淘汰。早晚的事。”
講座結束，掌聲稀稀拉拉。支援的人覺得周景行敢說真話，反對的人臉色鐵青地收拾書包。但不管哪種反應，今天這番話肯定會在校園裡傳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媒體上。
果然，第二天，周景行的講座內容就被京城一家財經媒體做成了長篇報道，標題是《周景行：盤古應該放棄作業系統，擁抱全球化》。文章被各大網站轉載，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捧：“這才是真正的學者，敢說真話。”
有人踩：“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去搞自主可控試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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