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刀切斷補貼,沒有一分緩衝時間,下個月工資就發不下去。這麼多工人拿不到薪水,聚集上訪、堵廠區、圍市政府都是大機率事件。”
“維穩是地方壓倒一切的硬紅線,一旦爆發群體性事件,不單京州市要背上責任,整個漢東省委都要跟著被動。
趙立春語氣懇切,句句都踩在要害上:“我的訴求不高,只申請暫緩一到兩個月執行徹底斷補。這筆補貼照舊撥付,留出市場化自救的過渡期。“
”兩個月之後,廠子依舊沒法自給自足,不用省裡發話,我親自下文同意永久停補,絕不再多言一句。”
這話有理有據,沒有半句私心袒護,完全站在全省維穩大局出發。
鍾正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沉吟良久。
他本意只是藉機敲打趙立春父子,坑趙瑞龍,從沒想過要激起大規模工人動亂。
真鬧出群體性事件,中央問責下來,身為省委書記首當其衝要承擔主要責任,梁群峰躲在後面毫髮無損,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權衡利弊之下,這條緩衝底線確實沒法一口回絕。
“可以。”
鍾正國緩緩點頭,“我單獨給京州市委、市國資委打招呼,補貼再續兩個月,作為過渡期。兩個月期限一到,無論何種理由,補貼一律不再續撥。”
達成第一重目的,趙立春沒有見好就收,順勢丟擲第二件正事,這才是他折返回來真正的後手。
“多謝書記顧全大局。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關乎省委議事規則的提議,想正式和書記溝通。”
他神色鄭重:“以往書記辦公會負責議題預審、前期磋商無可厚非,但涉及全省大額財政支出調整、省屬及市屬國企補貼取消這類重大經濟決策,牽扯上億財政資金、數萬職工生計,權責重大。”
“往後這類事項,書記辦公會只能做前置研討預審,最終拍板、行文下發,必須提交省委全體常委會集體表決。預審意見不能首接代替常委會決議落地執行。”
“今天這件事開了口子,往後但凡財政、國資口子的重大事項都繞過分管領導、跳過常委會,我這個分管副省長形同虛設,全省經濟工作統籌排程都會陷入混亂。“
”提前把規矩定死,也是為了今後省委議事規範化,避免再出現流程爭議。”
這番提議光明正大,不針對任何人,只梳理議事制度。
鍾正國心裡清楚,這次自己越權操作確實踩了分管權責的紅線,若是不給出明確答覆,往後常委班子內部隔閡只會越來越深,各項工作難以協同推進。
趙立春也不會讓你隨便拿捏我兒子,你先逾越規矩。
那麼,我也要趁機給我自己弄點好處。
你鍾正國敢做初一,我趙立春也敢做十五!
思索片刻,鍾正國頷首應允:“你的提議合乎組織程式,有利於省委工作規範化運轉。下次全體省委常委會上,你正式把這個議題提交上來,會上集體表決敲定,寫入省委內部工作細則,今後嚴格遵照執行。”
一句話,趙立春看似沒能推翻對方設下的圈套,實則雙線收穫戰果。
對外,拿到兩個月緩衝期,給趙瑞龍爭取到寶貴的自救時間,不至於剛開局就資金鍊斷裂崩盤。
對內,藉著這次衝突敲定新的議事規矩,徹底堵死了鍾正國、梁群峰往後再繞開他插手財政和國資事務的門路,牢牢守住了自己分管領域的核心職權,不會再被人暗中架空。
表面上各退一步,實則趙立春己然扳回一城。
“那就多謝書記了。” 趙立春不再多留,客套一句之後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