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輕工系統招待所,三樓小型會議室。
這裡是距離市區最近、交通最便利的官方接待點,也是張廣林特意選定的會談場地。
此刻密閉的會議室門窗緊閉,窗簾半掩,屋內空氣沉悶壓抑,十幾名神色陰鬱的中年男人圍長桌而坐。
在座之人,無一例外,全部來自即將被兼併的十六家市縣食品加工廠。
涵蓋分廠正副廠長、財務科長、供銷主任、車間總負責人,清一色手握實權的廠級高層與核心中層。
其中又以三人話語權最重,也是十六家分廠管理層裡私下抱團的核心人物。
一個是,清江食品廠廠長李成功,深耕行業二十餘年,資歷最老,也是這群人的主心骨。
另外一個是西城食品廠供銷主任馮長髮,手裡掌控地方大半原料採購與成品外銷渠道,人脈盤根錯節。
最後就是東平食品廠財務科長劉承業,掌管十幾家分廠私下互通的灰色賬目,所有人的貓膩他心知肚明。
之前,眾人私底下早己互通訊息,甚至商議好了統一口徑——消極對抗,拖延推諉,死咬賬目無問題,絕不接受任何苛刻條款。
在他們原本的預想裡,就算趙瑞龍如今手握大權,頂多也就是敲打一番,象徵性整改,絕不會真的撕破臉皮。
畢竟十六家廠子產業龐大,牽扯上萬職工,一旦管理層集體擺爛,生產線首接癱瘓,虧損的黑鍋最後還是要趙瑞龍自己來背。
趙瑞龍不可能把他們全都拿掉。
首到張廣林推門而入,一字不差複述出趙瑞龍下達的兩條鐵律。
“第一,一週之內,所有過往利用職務之便,截留貨款、私售庫存、虛報採購成本、挪用公有原料中飽私囊者,必須主動將全部非法所得,上繳至總廠專項監管賬戶。主動退贓者,趙廠長既往不咎,崗位、編制、待遇一概保留。”
“第二,兼併正式落地後,各分廠取消獨立財權、採購權、銷售權,全員無條件接受總廠改制方案,服從人事、生產、績效三類新規。陽奉陰違、抱團抗命者,一律按阻礙國企改制論處。”
“以上兩點,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
原本還低聲竊語的眾人,瞬間閉口不言。
不是趕盡殺絕,而是給他們活路。
但是,追繳贓款。
這就有點無法接受了。
不貪還不行,吃了多少必須給我吐多少出來。
所有人臉色難看至極,眉頭死死皺起,指尖不自覺攥緊,眼底寫滿肉痛與糾結。
勒令退贓,說白了就是讓他們把這些年偷偷吃到嘴裡的好處,原封不動再吐出來。
這些灰色收入,不是零散的幾十上百塊。
少則數千,多則上萬,十幾萬,是他們耗費數年時間,小心翼翼從虧損國營廠裡扒下來的血汗錢,也是他們眼裡理所應當的辛苦回報。
如今憑空吐出去,如同割肉剜心,換誰都無法輕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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