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其餘眾人紛紛抬眼,目光齊刷刷落在張廣林身上,靜待答覆。
張廣林神色淡漠,掃視全場:“我奉勸各位一句,別因小失大。”
“你們覺得心疼,我能理解。但你們更要想清楚,現在主動吐錢,是給趙廠長臺階,更是給你們自己留活路。”
“現在主動退贓,此事到此為止。若是非要心存僥倖,抱團硬頂,趙廠長首接調動省審計廳、省紀委專項小組,逐廠盤庫、逐筆對賬。”
“到時候就不是簡單退錢這麼簡單了,貪汙國有資產,罪名落實,輕則撤銷職務、開除編制,重則移交司法,牢獄伺候。”
“你們覺得,手裡那點贓款,比得上自己的鐵飯碗,比得上後半輩子的自由?”
“你們可以不聽話,但是,我問你們一句,在座的各位,就沒有不害怕的?就沒有不想著,投靠趙廠長的?”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總有人會聽話的,為什麼要對抗到底?”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醒在場所有人。
眾人面色幾經變幻,內心的抗拒一點點瓦解。
是啊!
心疼歸心疼,但錢沒了可以再賺,鐵飯碗丟了、人進去了,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而且,張廣林說的對。
他們這群人當中,能抱團對抗趙瑞龍?
兩相權衡,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一旁的馮長髮面色陰晴不定,猶豫片刻,開口問出了所有人最擔心的第二個問題:“張廠長,我們退了贓、配合改制,後續趙廠長會不會卸磨殺驢?今天放過我們,日後等改制步入正軌,廠子扭虧盈利,再翻舊賬清算我們?”
這個問題,首擊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顧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誰也不想淪為棋子,等到價值耗盡,再被人隨手捨棄。
聽聞此話,張廣林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伸手指了指自己,坦然說道:“你們會有這個顧慮,我完全明白。那我就拿我自己舉例,跟大家說句真心話。”
“一個月之前,我和現在的你們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身為總廠副廠長,手裡握著生產、後勤大權,私下截留物資、虛報損耗、享受各類隱形紅利,該佔的好處我一樣沒少佔。初期我同樣牴觸改制,也聯合一眾老中層陽奉陰違,處處給趙廠長製造麻煩,甚至私底下串聯幹部逼宮。”
“論舊賬,我比你們在座絕大多數人都要骯髒;論當初的牴觸程度,無人能出其右。”
張廣林語氣坦蕩,沒有絲毫遮掩:“可結果你們也看到了。我主動認錯歸順,上繳違規所得,配合改制工作。現在我依舊穩坐副廠長位置,手握實權,分管全廠區生產板塊,待遇分毫未降,甚至比以前更加體面。上個月的績效獎金,我一分不少,照樣足額領取。”
“如果趙廠長真想趕盡殺絕、卸磨殺驢,我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替他來給你們開會嗎?”
全場眾人瞬間失語,眼底的疑慮悄然消散大半。
所有人都清楚張廣林過往的行事作風,也知曉他當初和趙瑞龍的矛盾。
如今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勝過千萬句空洞的口頭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