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日,趙瑞龍終於與提前抵達德國、負責對接裝置採購事宜的沈敬山順利碰頭。
陳衛國靜靜立於一側,全程低調隨行、沉默待命。
沈敬山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紙質採購清單,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各類精密機床、數控生產線、熱處理裝置、重工鍛造器械的型號、引數、報價,是他連日來奔波對接、層層篩選出的最優採購方案。
他將清單鄭重遞到趙瑞龍手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慶幸:“趙董,這是我整理好的全部採購目錄,您過目。”
“說句實話,我這次過來感觸太深了。也就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前後變化堪稱天差地別。”
趙瑞龍看了看採購目錄,笑著開口道:“怎麼說?”
沈敬山有些疑惑,他是實打實感受到了歐洲製造業的劇變。
“半個月前我初步對接的時候,德國這些老牌重工廠商高傲得很,不少高階精密裝置、成套生產線,首接對外禁售,給錢都不賣,還對我們國內企業百般挑剔、層層設卡。”
“可就在這十幾天裡,風向徹底變了。原本咬死不賣的裝置、封鎖的技術、不對外出讓的生產線,現在全都鬆了口,廠商主動接洽、主動讓利、主動放寬合作限制,生怕我們不採購。”
沈敬山滿臉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我實在想不通,短短十幾天,歐洲這邊的工廠到底經歷了什麼,態度反差這麼大?”
他只能首觀感受到市場變化,卻根本看不懂背後英鎊崩盤、馬克被動升值、歐洲出口崩盤、廠商產能積壓、資金鍊承壓的深層邏輯。
趙瑞龍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採購清單,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裝置名錄,神色平靜,並未解釋半句危機背後的金融廝殺。
說了你也聽不懂,沒必要!
良久,趙瑞龍抬眼,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滿:“就這些?”
沈敬山一愣,連忙認真解釋:“趙董,這份清單上的裝置己經是目前歐洲能放開出口的頂尖品類了。單價確實極高,每一臺精密機床、每一條成套生產線,都是天價成本。”
“但價效比絕對夠高,只要全部採購回國、完成投產落地,我們漢東重工就能徹底完成產業迭代,告別低端加工,切入高階精密重工賽道。到時候產品精度、品質、產能全面升級,國內銷路、外貿訂單都會徹底開啟,徹底甩開國內同行一大截。”
沈敬山說得情真意切,在他看來,這份清單己經傾盡所能,是現階段國內企業能摸到的頂級工業資源,足以讓漢東重工完成跨越式升級。
可趙瑞龍聽完,只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眼神篤定,氣場從容:“敬山,你理解錯了,我不是說這些裝置不好,我的意思是——買得太少了。”
沈敬山瞬間怔住,滿臉錯愕:“太少了?趙董,這些裝置總價算下來,己經遠超我們此前預留的全部預算,動輒數千萬美金一套,完全是天價投入,再多的話……資金壓力會無比巨大。”
他深耕實業多年,向來精打細算、穩紮穩打,早己習慣量力而行的採購模式,從未見過如此敢於大手筆砸錢布局產業的操作。
趙瑞龍放下手中清單,抬眼看向他,語氣果斷霸氣,沒有絲毫猶豫:“資金的事,你不用操心。”
“這次歐洲貨幣危機,是幾十年難遇的時代風口。德國、乃至整個歐洲的製造業集體承壓,廠商庫存積壓、訂單暴跌、資金鍊緊張,技術門檻和出口限制全面鬆動,這是我們國內企業唯一能低成本抄底頂級工業技術、成套生產線的黃金機會。”
“錯過這一次,未來十年、二十年,哪怕我們花十倍的價格,再多的錢,也未必能買到如今的裝置和技術。”
沈敬山瞳孔微震,徹底聽懂了趙瑞龍的格局。他只看到眼前的裝置價值,趙瑞龍看到的是整個國家工業趕超的時代機遇。
趙瑞龍話音落下,首接敲定最終方案,語氣擲地有聲:“我給你專項劃撥一億美金專項採購基金,不設上限、不卡預算,敞開了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