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廠工人、老技術員、車間幹部紛紛圍觀，裡三層外三層，眼神里滿是震撼與好奇。
廠里老人幹了二三十年重工，這輩子只在雜誌、內部資料上見過的頂尖裝置，如今密密麻麻鋪滿全新車間，實打實落在自己眼前、自己廠裡。
車間裡議論聲、驚歎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清楚，漢東重工，要徹底變天了。
裝置陸續就位、外籍技術團隊也同步到崗。
這批被高薪特聘而來的歐洲工程師、資深技工、工藝師，待遇全部拉滿，薪資、住宿、福利、科研經費無一苛刻，省裡和集團雙重兜底，只為讓他們安心駐場，手把手落地技術、除錯裝置、指導生產。
硬體、外援、資金、政策，西路齊全，看似萬事俱備，可趙瑞龍巡查廠區、翻看全廠人事與工人檔案時，眉頭卻越鎖越緊，心頭沉甸甸的，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翻遍了漢東重工數千名在崗工人、技術人員的資料，終於看清了當下最致命的短板——本土高階人才徹底斷層。
九十年代老牌國企工人，大多是師徒傳承、頂崗入職，實操經驗極其紮實，吃苦肯幹、手藝過硬，常年打磨傳統機械加工、普通機床操作，手上的絕活數不勝數。
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這批老師傅、老技工，普遍文化水平極低，大多隻有小學、初中學歷，少數高中學歷己是稀缺人才。
放在以往老式裝置、傳統加工模式下，憑手感、憑經驗、憑師徒口訣，完全可以勝任生產任務，甚至能做出精度極高的手工工件。
但如今時代徹底變了。
趙瑞龍引進的全是歐洲數控智慧化裝置、精密聯動生產線、盾構機專用加工系統，全程依賴程式設計輸入、引數除錯、資料測算、圖紙解析、精度校準。
盾構機制造不同於普通重工零件，刀盤輻條、主軸承基座、液壓油缸精密配件、盾體拼接結構，每一個部件都需要看懂精密機械圖紙、讀懂數控引數、把控微米級精度、熟悉數字化操作邏輯。
這些，恰恰是老一輩工人的死穴。
無數手藝精湛的老技工，面對嶄新的數控面板、英文操作介面、精密引數圖紙，徹底束手無策。
看不懂程式碼、讀不懂圖紙、不會除錯引數、摸不透裝置邏輯，往日一身過硬手藝，在全新的工業體系面前，瞬間無從施展。
趙瑞龍看著手裡的檔案，滿心糾結，陷入了極致的兩難。
開除、替換？絕對不行。
這批老工人是漢東重工的根基，幾十年深耕車間，熟悉廠區每一道工序、每一類材料，實操經驗、應急處理能力無可替代，是廠裡最寶貴的底蘊。
一刀切開除，不僅寒了全廠人心，更是巨大的人才、經驗損失，新裝置沒人落地實操、老舊工序沒人銜接，廠區生產首接斷層。
而起，政策不允許！
現在還沒到大下崗的時代。
可留著繼續用，難題依舊無解。
不識字、不懂數理、不會數控、不懂數字化邏輯，根本適配不了盾構機自研自產的高階生產線，跟不上歐洲先進裝置的迭代節奏。
任由現狀發展，頂級裝置只會淪為擺設，重金抄底的工業體系，會被本土人才短板死死卡住，空有硬體、空有技術、空有資金，卻無法落地產能、迭代技術。
外籍專家待遇高昂、人數有限，只能負責除錯指導、技術攻堅，不可能包攬所有生產、教學、運維工作，更不可能永遠駐場兜底。
外援終究是外援，想要真正自立自強、掌握核心產能、吃透盾構機全套技術，終究要靠本土人才、本土團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