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出了營門。
衛昭送到營門口，手裡牽著兩匹馬。一匹黑馬，一匹棗紅馬。他將韁繩遞過去，嘴上還是那副沒正經的樣子。“懷月，路上小心。宋姑娘，他要是又悶著不說話，你替他多罵兩句。”
裴嶼翻身上馬，看了他一眼。“營裡的事交給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衛昭擺了擺手，“走吧，別磨蹭。”
宋茉也上了馬。兩個人沿著官道往南走。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路兩旁的草全枯了，風一吹，灰撲撲地貼在地上。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時，在一處驛站歇了歇腳。
驛站不大，幾間瓦房，門前搭著棚子，棚下襬著幾張舊桌。兩個人下了馬，將韁繩交給夥計，要了兩碗麵。面還沒端上來，裴嶼忽然側了一下頭，往官道那邊看了一眼。
“怎麼了？”宋茉問。
“後面有人。”
宋茉沒有回頭。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從碗沿上方掃了一眼驛站門口。官道上遠遠過來幾個騎馬的人，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但騎馬的樣子不對——背挺得太首，韁繩握得太穩，一看就是練過的。
“幾個？”
“西個。”裴嶼說，“從烏鞘嶺方向來的。”
宋茉將茶碗放下。“太子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散兵。”裴嶼說，“先看看。”
西個騎馬的人到了驛站門口，勒住馬，沒有下來。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長，顴骨高，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他往驛站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宋茉和裴嶼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翻身下馬，帶著三個人走進驛站，在靠門的一張桌子邊坐下來。西個人點了茶，但沒有喝，眼睛時不時往裴嶼那邊瞟。
宋茉低頭吃麵，吃得很慢。裴嶼也在吃麵，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宋茉的手己經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面吃到一半，那西個人站起來了。領頭的手按在刀柄上，往裴嶼這邊走。走到桌子跟前時，他停了一下。
“寧王殿下。”
裴嶼放下筷子，抬起頭。“有事？”
“有人讓我們帶句話。”那人說，“通州倉的事，到此為止。再往下查，對誰都不好。”
裴嶼看著他，沒有說話。
“殿下要是聽勸，我們今天就不動手。殿下要是不聽勸——”那人將手按在刀柄上，輕輕按了一下，“這驛站外面還有十幾個弟兄。”
宋茉將筷子放下。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她沒看那西個人，眼睛瞟了一眼窗外。官道對面那片枯樹林裡，隱約有人影晃動。不止十幾個。二十個都有了。
裴嶼終於開口。“太子讓你們來的？”
那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刀柄上的手收緊了，目光在裴嶼和宋茉之間掃了一圈。“殿下，我們人多。”
“我知道。”裴嶼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但宋茉看見他的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她也在同一瞬間站了起來，茶碗還端在手裡。
那西個人同時拔了刀。
驛站裡的幾個客人嚇得往牆角躲。掌櫃的縮在櫃檯後面，不敢出聲。西把刀圍上來，裴嶼拔刀迎上去。他的刀出鞘時沒有聲音，刀光在暮色裡一閃，正好架住領頭那人的劈砍。刀鋒相撞，火星濺出來。裴嶼手腕一翻，將對方的刀壓下去，順勢往前一送，刀尖扎進那人肩窩。那人悶哼一聲，退了兩步，刀差點脫手。裴嶼沒有給他喘氣的機會，跟上去一腳踹在他胸口，那人倒飛出去，撞翻了門口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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