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西,宋茉去了太醫院。
沈硯己經在等她了。藥櫃上擺著一隻小爐子,爐上坐著一隻陶罐,罐裡的藥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熱氣。滿屋子都是蛇銜草的辛澀味。
“坐。”沈硯指了指櫃檯前的凳子。
宋茉坐下來,將手腕擱在脈枕上。沈硯搭了一會兒脈,收回手,從抽屜裡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藥丸。
“蛇銜草配的,能壓住碧水的毒性。每天一粒,連服三天。三天之內,毒不會發作。”他將藥丸推過來,“但只是壓,不是解。要想斷根,還得回魂草。”
宋茉將藥丸收進袖中。“鄭尚宮值房的暗格,你真去看過了?”
“看過了。”沈硯說,“暗格在值房後牆的夾層裡,外面砌著磚。要拆開才能找到。我昨夜去的,磚是新砌的,灰還沒幹透。有人比我先到。”
“誰?”
“不知道。”沈硯說,“但拆磚的手法很利落,像是練過的人。太醫院的人不會拆牆。”
宋茉將藥丸收好。“回魂草被拿走了,宮裡的線就斷了。烏鎮那株是最後一株。”
“烏鎮的事,你得自己去。”沈硯說,“我走不開。太醫院這邊,還有事沒查完。”
“什麼事?”
沈硯從藥櫃底下取出一本舊冊子,翻到中間一頁。“我師父的手札上記過,碧水的毒,最早是從南疆傳過來的。南疆有一種蛇,叫碧鱗蛇,蛇膽入藥,就是碧水的底子。碧鱗蛇只在南疆烏蒙山裡有。但碧水這個東西,二十年前出現在京城,出現在宮裡。有人把碧鱗蛇的膽帶進了宮。”
“誰帶進來的?”
“不知道。”沈硯說,“但手札上記了一個人名。玄真二年,太醫院有一個太醫被派去南疆採藥,回來之後第二年就死了。死因寫的是瘧疾。那個太醫姓周。”
宋茉的手指在櫃檯上停了一下。“姓周。”
“和寒水的周姐,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沈硯說,“但碧水是從南疆帶進來的,這一點不會錯。帶它進來的人,和寒水有關。”
宋茉將冊子推回去。“你師父查了十年,查到尚宮局就斷了。斷的原因是他認出了沈雲織。但他沒有揭發她,他把手札藏起來,第二年就死了。他死的時候,手裡攥著沈雲織給他的繡花針。”
“對。”
“那根針,針上淬的東西,和碧水同源。”宋茉說,“沈雲織把碧水帶進宮,你師父查到了她,但沒有揭發。為什麼?”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我師父手札上沒寫。但他留了一句話——查碧水的人,一個接一個沒了。查到最後,只剩他自己。他不敢再往下查,因為他知道,再查一步,死的就是他。”
宋茉站起來。“你師父怕了。”
“怕了。”沈硯說,“但他還是把方子留下來了。他把手札撕掉的那幾頁藏在醫案裡,等一個能找到它的人。”
宋茉將藥瓶收好。“三天之後,毒壓住了,我就動身去烏鎮。”
“路上小心。”沈硯說,“碧水的毒壓住之後,情緒不能太激動。一激動,心脈就會亂,壓住的毒會反噬。你到了烏鎮,不管查到什麼,先穩住。”
宋茉出了太醫院。回到城西宅子時,裴嶼在院子裡等她。
他今天沒穿常服,換了件石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玉帶。手裡拿著一封信。
“江遲從烏鎮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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