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天還沒亮透，宋茉就醒了。
她睡在林家繡坊後頭一間小屋裡，顧渺睡在外間。兩個人昨晚商量好了，天亮之前去沈家老宅後院，挖那三株蛇銜草。
宋茉起身穿好衣裳，推門出去。顧渺己經在院子裡等了，手裡攥著那枚銅錢，腳邊放著一隻布袋和一把小鏟。
“走吧。”顧渺說。
兩個人出了繡坊，沿桑田往城南走。晨霧還沒散，田埂上露水很重，踩一腳溼一片。到了織錦巷，宋茉掏出鑰匙開了門，兩個人繞到屋後。
後院很小，靠牆種著一排矮灌木，大半己經枯了。靠牆根最裡頭那棵，葉子還綠著，莖上帶著細刺，葉片細長，湊近聞有一股辛澀的味道。
“蛇銜草。”顧渺蹲在她旁邊，“活的。三株，一株沒死。”
宋茉從布袋裡取出小鏟，蹲下來刨土。土很鬆，像是被人翻過。她刨了幾鏟，根鬚露出來，帶著溼泥。她把三株蛇銜草連根挖出來，用溼布裹好，放進布袋裡。
顧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停住了，目光掃向院牆。
“有人。”
宋茉的手停在布袋上。院牆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往這邊來。然後停在門前。鎖被人撥了一下，鎖簧彈開。
門推開了。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一身灰布短打，腰間別著短刀。男的先進來，目光掃了一圈院子，轉頭對女的說：“正房看看。”女的往正房走，男的往後院來。
顧渺一閃身出去，短刀橫劈，那男的倉促拔刀格擋，退了兩步。前院那個女的聽見動靜，拔刀衝過來。宋茉從牆角出來，無心劍首取她咽喉。西個人在窄小的院子裡打成一團。顧渺的刀快，一刀劈斷那男的刀鞘，又一刀劃在他肩頭。宋茉三招之內，劍尖己經抵住了那女的喉嚨。
“誰派你們來的？”
那女的沒說話，牙關一緊。顧渺一腳踢在她手腕上，刀脫手飛出去。她蹲下來，掰開那女的嘴看了一眼。
“沒毒。不是死士。”
“寒水的？”
“寒水的人不會派這種貨色來。”顧渺站起來，“本地僱的，拿錢辦事。”
宋茉走到牆根那個受傷的男人面前，劍尖抵在他胸口。“誰讓你們來的？”
“一個姓陳的。昨天下午找到我們，說今天早上來織錦巷這戶人家，把院子裡一個年輕女人帶走。活口，別傷。給了十兩銀子。”
“姓陳的什麼來路？”
“不知道。他只說，人帶走之後，送到城南碼頭第三條船上去。”
宋茉收了劍。顧渺將那兩個人綁了，堵住嘴，塞進後院牆角。
“城南碼頭，第三條船。有人在等你。”
宋茉將布袋背好，出了織錦巷。走到巷口時，她停了一步。巷子盡頭貼著一張舊告示，邊角卷著，是通緝令。上面畫著一張人臉，寫著一個名字。
“陳阿六。松江府人，涉逆黨案，懸賞捉拿。”
宋茉看了兩息，收回目光。“姓陳的。”
顧渺站在她身後。“昨天僱人的那個，也姓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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