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午後。
甜水巷在城南，離廢井不遠。巷子很窄，兩邊是灰牆，牆根底下長著一層青苔。江遲走在前面，宋茉跟在後面，兩個人隔了三步遠。
走到巷子中段時，江遲停在一扇舊木門前。門板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他從袖中取出細鐵絲，搗了兩下，鎖簧彈開，門軸發出很長的一聲響。
院子裡很小，一間正房，一間灶房，院角一棵枯了的石榴樹。屋裡積了厚厚的灰。宋茉在床板底下摸到一塊鬆動的磚，摳開，底下壓著一隻舊布袋。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塊舊帕子。
信上只有幾行字：
“去松江府，找一個叫沈硯的人。他手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帕子是素白的，角落繡著一隻半邊蝴蝶，和她懷裡那隻一模一樣。
宋茉把信和帕子收好，出了甜水巷。
“不等王爺訊息了。”她對江遲說，“我去松江府。”
當天傍晚，宋茉出了城，從城南碼頭搭了一條貨船。包袱裡裝著兩隻半邊蝴蝶、寒水名錄、賀嬤嬤的信，還有沈硯配的那隻瓷瓶。
船開了。半夜停在一個小渡口，上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戴斗笠的女人在宋茉斜對面坐下，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船上有沒有一個姓宋的姑娘？”
宋茉沒有應聲。
“有人託我帶句話。”女人說，“沈雲織當年離開松江府的時候，留了一封信給沈硯。信裡寫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沈硯為了那封信，等了二十年。”
宋茉睜開眼。“誰託你帶的？”
女人摘了斗笠。是顧渺。
“周姐讓我來的。”顧渺說，“松江府有寒水的人，你到了那邊，別首接去找沈硯。沈硯有個師姐，姓林，在城外開了一間繡坊。周姐讓你先去找她。她手裡有沈雲織留下的另一半東西。”
“周姐為什麼幫我？”
“她不是幫你。”顧渺說，“鄭尚宮死了，寒水在宮裡斷了線。周姐現在是寒水唯一知道宮裡舊事的人。她讓你活著，是因為你活著，她才有用。”
船在江上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到了松江府碼頭。
宋茉下了船，站在碼頭上。青瓦白牆，河道縱橫，到處都是織機的聲響。
顧渺走在她身側。“先去城外林家繡坊。”
“不急。”宋茉說，“我先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沈家老宅。”
顧渺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沈家老宅在哪兒？”
“不知道。但可以去問。”
她沿著碼頭的石階往上走，走進巷子裡。兩邊都是繡坊和綢緞鋪，織機聲從早響到晚。她走到一家綢緞鋪前，問櫃檯後的掌櫃：“請問，二十年前，松江府有個姓沈的繡娘，叫沈雲織，她家住在哪裡？”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聽見這個名字，手上的算盤停了一下。“沈雲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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