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隻箱子是空的，箱底鋪著一層舊布。第二隻箱子上了鎖，鎖很小，銅的，鎖眼裡沒有灰。宋茉從頭上拔下那根素銀簪，用簪尖捅了一下鎖眼。鎖簧彈開。
箱子裡放著一疊信，用細麻繩扎著。最上面那封信的封皮上寫著西個字：沈硯親啟。字跡娟秀，和甜水巷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樣。
宋茉將信取出來，沒有拆。她把信收進懷裡，又從箱底翻出一樣東西——一隻舊木匣，巴掌大小，匣蓋上刻著一隻蝴蝶，只刻了半邊翅膀。
她開啟匣子。裡面是一張紙，折得很整齊。展開之後，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碧水解藥，缺蛇銜草。松江府，老宅後院，種了三株。”
宋茉將紙收好，把木匣也收進懷裡。然後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沈雲織的屋子。二十年前她從這裡出去，進了尚宮局。二十年後，這間屋子裡有人來過，有人收拾過，有人在案上繡到一半放下了針。
“走。”她說。
顧渺開了門，兩個人出了院子。宋茉把門重新鎖上，鑰匙掛回門框內側。她站在巷子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舊木門。
“現在去哪兒？”顧渺問。
“城外林家繡坊。”宋茉說，“周姐讓你找的那個人。”
兩個人出了織錦巷，往城北走。松江府不大，穿過兩條街就到了城門口。城門外是一片桑田，田埂上種著桑樹，遠處有一排矮房，煙囪裡冒著炊煙。
林家繡坊就在桑田邊上。三間瓦房，門前曬著一排竹竿，竹竿上搭著染好的絲線，紅的藍的紫的，在風裡飄。宋茉走到門前，還沒開口，裡面就出來一個人。
西十來歲的婦人，穿一件靛藍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手上沾著線頭。她站在門口，看見宋茉和顧渺，目光在宋茉臉上停了一瞬。
“找誰？”
“林師傅？”宋茉問。
“我就是。”
“京城來的。周姐讓我找你。”
婦人聽見“周姐”兩個字，臉色變了一下。她左右看了一眼巷子，側身讓開路。“進來。”
屋裡擺著七八架織機，十幾個繡娘坐在機前低頭幹活。婦人把宋茉和顧渺領到後頭一間小屋裡，關上門。
“周姐讓你帶什麼話？”
“她說你手裡有沈雲織留下的另一半東西。”宋茉說。
婦人看著她，過了幾息。“你是沈雲織的什麼人？”
“寒水的人。”宋茉說，“奉命查沈雲織的底。”
婦人打量了她一會兒，轉身從櫃子底下抽出一隻舊包袱，放在桌上。“沈雲織當年走的時候，留了一隻包袱在這兒。她說，將來如果有人拿著半邊蝴蝶來找我，就把包袱給她。”
宋茉開啟包袱。裡面是幾件舊衣裳，一隻舊荷包，和一封信。信上沒有署名，封皮上只寫了一個字：沈。
宋茉拆開信。信上寫了三行字：
“沈硯的師父死了，下一個就是我。我走了，別找我。茉兒三歲，託給賀嬤嬤。告訴沈硯，碧水的根在宮裡。查下去。”
宋茉將信收好，放進懷裡。沈雲織留的信，說的是“茉兒三歲，託給賀嬤嬤”。茉兒。又是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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