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茉在城西宅子等了兩天。
阿七白天去通州蹲點，晚上回來報信。第一天他蹲了一整天，回來說糧倉前後各西個守兵，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班。換班的時候，倉前的人往倉後走，倉後的人往倉前走，中間有一段時間前後都沒人。不長，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半盞茶。”宋茉坐在石桌邊，將這話記下，“夠開一把鎖嗎？”
“看手法。”阿七說，“鎖是銅的，簧不復雜。練過的人，幾下就開了。”
第二天，阿七又去了一趟，這次記了戶部那個姓陳的主事來的時辰。陳主事是巳時前後到的，帶著兩個隨從，騎驢來的。在倉前站了一炷香，看了看鎖，又繞著糧倉走了一圈，然後在倉後的小門前停了一下。他掏出一把鑰匙，開了小門，進去看了一眼，很快又出來了。前後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小門的鑰匙也在他身上？”宋茉問。
“應該是。他開了小門，沒走正門。”阿七說，“出來之後，他把鑰匙收進袖子裡，帶著人走了。”
宋茉將這話記下。鑰匙在陳主事身上。他隔幾天來一趟，每次來都開小門看一眼。小門通著河岸，運糧的船停在那兒。如果能把鑰匙弄到手，哪怕只一會兒，就夠進倉。
“陳主事走哪條路？”
“從通州城裡來，走東邊那條官道。騎驢，帶兩個隨從，一個牽驢，一個跟在後面。來的時候巳時，回去的時候午時前後。”
宋茉想了一會兒。“他回城之後，鑰匙放在哪兒？”
“不知道。但他隔三天來一次，下次是後天。”
宋茉站起來，進了屋。她將裴嶼那封信取出來又看了一遍。糧草只夠撐半個月。信是五天前寫的，加上路上走的三天，裴嶼那邊最多還剩七八天。七八天之內，她得把通州倉的糧弄出去。
當天夜裡，她坐在窗邊，將沈雲織留下的舊檔和帕子攤在桌上。賀嬤嬤那張帕子背面寫著“唯三人知，鄭尚宮，沈雲織，及東宮”。她翻來覆去地看那行字。東宮。玄真十一年，沈雲織和鄭尚宮去了北境。犒軍的東西一件沒交。回京之後，沈雲織調離了尚宮局，半年後出宮。
她娘替東宮辦了一件事。什麼事，帕子上沒寫。但犒軍的東西一件沒交，說明那件東西沒有留在北境，被帶回了京城。帶回了東宮。東宮是誰，帕子上沒寫。玄真十一年的東宮，她不知道是誰。
她坐在暗處，想了一會兒。玄真十一年，當今皇帝登基沒幾年。那時候的東宮——她忽然意識到，賀嬤嬤寫的東宮，可能是指先太子，也就是當今皇帝還在東宮的時候。她不確定。她得查。
宋茉將帕子收好，躺下來。窗外是京城的夜，遠處有打更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顧渺來了。她穿著一身靛藍布衫，手裡攥著那枚銅錢，臉色比往常沉。
“查到了。”顧渺坐下來，“戶部那個陳主事，叫陳文遠。太子門人，三年前從地方上調進京的，一首管北境軍糧的撥付。他每隔三天去一趟通州倉，鑰匙隨身帶著，從不離身。他住在城東，家裡有一個老孃，一個老婆，兩個孩子。每天早上出門，先去戶部點卯，再去通州，午後回來。”
“他家裡有別人嗎？”
“有一個老僕，一個丫鬟。人不多。”
宋茉在石桌邊坐下來。“後天他再去通州的時候，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把他引開。不用太久，一炷香就夠。讓他離開驢車，走遠一點。”
顧渺看了她一眼。“你要偷鑰匙？”
“他開小門的時候會把鑰匙拿出來。我讓阿七跟在後面，等他開了門進去，趁他不注意，把鑰匙摸走。摸了之後，等他出來找不到鑰匙，我再把鑰匙還回去。”
“萬一他發現了呢？”
“他不敢聲張。”宋茉說，“鑰匙丟了，糧倉出了事，他第一個擔責任。他會先找，找不到才會上報。上報之前，我們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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